楚瑤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完全黑透了。

診室里面就她一個人在，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她緩緩坐起來，腦袋還有點懵。

沈硯白忽然推開門進來：“你醒啦。”

楚瑤輕輕“嗯”了聲。

沈硯白一本正經道：“手術很成功，你現在已經是個男孩子了。”

楚瑤沉默一會兒，低頭看向自己的褲襠。

沈硯白：“……”

這老實孩子，還真得低頭看。

他低笑：“不是，我逗你玩兒呢。今天的治療結束了，你快回家去吧。”

“行。”

楚瑤拿上手機，起身離開。

走到門邊時，沈硯白轉過身，從她身后抬手替她開門。

他和她挨得很近，近到楚瑤能聽見他的心跳聲。

“多聽聽活人的心跳，不要總去想一個死人。”

他擰開門把手，送她離開。

-

秦嘉淮來醫院接她。

楚瑤坐上車，開始查看睡覺期間的消息。

工作上沒什么事，都順利進行著。

此外盛榮還給她打了電話，發了好多消息。

盛榮：“你找我有事嗎？我沒接到，被秦嘉淮這個狗東西接去了。”

盛榮：“今天我去找他咨詢一些法律問題，中途走開了一下，就那么一小會兒……”

事情就是這么巧合。

楚瑤回了句：“沒事了，已經處理好了。”

楚瑤再往下翻消息，很快找到了江玉滿發過來的。

她已經回國了，正在往楓林公館去。

楚瑤再看看秦嘉淮車上的導航，不是去楓林公館的。

就提醒了秦嘉淮一下：“阿姨今晚從國外回來，咱們要去楓林公館，你不知道嗎？”

秦嘉淮：“我不去。你要去我可以送你過去。”

他態度坦然，沒有多大的驚訝，顯然也知道他媽媽今天回來。

但他一點都不開心不激動，甚至還不想去。

果然，上次自己猜得沒錯。

他不是和他爸爸有矛盾，他和他爸媽都有。

不過江阿姨說了，今晚一切都會跟她坦白，她就不問秦嘉淮了。

楚瑤：“行，我一個人去。”

秦嘉淮淡淡“嗯”了一聲，重新選擇導航，去楓林公館。

楚瑤問：“那我等會兒見到他們，要提我們倆已經離婚的事嗎？”

她之前和他做過口頭協議，她不到處說他倆離婚了，他幫她保住他們的小媒體不再被欒家搞。

那之后，日報再報道什么，都真的沒有被搞過了。

秦嘉淮：“不用。我們的事不需要讓他們知道。”

楚瑤越來越好奇了：“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很不明白，他們是你的長輩啊，為什么連結婚離婚的大事都不和他們說一聲？”

秦嘉淮反問她：“你什么都和你媽說？”

楚瑤：“不會……我和她不怎么親近。你呢？你的隔閡是因為什么？”

秦嘉淮神色淡漠，冷冷啟唇：“他們，令我惡心。”

楚瑤越來越不能理解了。

尤其想到，十年前的秦嘉淮，昨天才剛剛告訴他，說他爸媽關系好。

字里行間，都看得出秦嘉淮很喜歡他的爸媽。

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怎么連這種詞都用上了……

-

楓林公館。

江玉滿被丈夫秦明琮從機場接回來。

兩個人許久沒見，彼此都很是想念。

尤其是秦明琮，從接到人開始，就一直緊緊牽著江玉滿的手，開車時也不松開。

如今兩個人從車上下來，一起走進大廳。

大廳門口，站了兩排身穿黑色西裝的人。

在江玉滿踏進來的時候，眾人齊刷刷立正，朗聲大喊：“大嫂好！歡迎大嫂回家！”

江玉滿嚇了一跳，轉過身抬腳就踹秦明琮：“你想死啊！嚇死我了！”

秦明琮笑瞇瞇地挨了打：“是他們自發要歡迎你。”

江玉滿眉頭緊鎖：“你別搞這一套，小淮這么多年都不愿意原諒我們，你還這樣，別他以后更厭惡我們了。今天瑤瑤也會過來，把壞毛病收一收！”

秦明琮笑瞇瞇地聽她教訓他，乖乖點頭：“明白明白。老婆你先上樓休息一會兒，我馬上把他們訓好。”

保姆上前，從秦明琮手里接過江玉滿的行李。

江玉滿先上樓換衣服去了。

秦明琮走到大廳中央，抬眼掃了一圈所有人。

剛才老婆面前乖巧的模樣驟然不見，只剩肅殺的戾氣。

秦明琮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機，找到楚瑤的資料，指給大家看。

“我兒子兒媳都是干干凈凈的人，尤其我這個兒媳。”

“你看網上喊她什么？正義之光，楓浦冉冉升起的太陽，刺穿黑暗的利刃……”

“所以你們得把老習慣都給改了，不然我兒媳今晚就是來收你們的！”

眾人：“懂了大哥！”

秦明琮尾音上揚：“嗯？”

眾人：“懂了秦總！”

秦明琮尾音平緩：“嗯。”

這些年，秦明琮和江玉滿都知道，他們倆和兒子兒媳的價值觀有很大沖突。

所以兩口子基本不介入兒子兒媳生活，過得就跟死了一樣。

在生活上，因為不接觸就不會有更深的矛盾。

在事業上……以后要發生什么事，互相不會牽連到彼此。

但一家人，不可能一輩子都這么互不干涉地過。

今天，就到了坦白一切的時候了。

他們都希望，可以爭取到兩個孩子的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