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青，本座承認，你很特別。”
白帝虛影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顧長青，語氣中聽不出是贊許還是殺意，“下界人族之中，你是第一個讓本座產生興趣的。”
他略作停頓，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嚴陣以待、氣勢如虹的人族軍陣，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悠遠意味。
“若是當年的人族領袖能有你這般凝聚人心的手段，你們一族……或許也不至于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顧長青聞言，眉梢輕挑，“此話怎講？”
白帝虛影似乎也不著急動手，只是用那雙淡漠的眼眸俯瞰著下方尸山血海，緩緩開口：
“數萬年前，人族鼎盛，統御天域，萬族朝拜。”
“那時的神殿還不叫神殿，而叫‘人皇宮’。”
“人皇麾下，有九大神將，各自鎮守一方天域，威震寰宇。”
“直到域外裂縫的出現……”
白帝的話讓戰場上一片死寂。
就連楚臨淵等人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們雖從顧長青處得知，當年天域劇變，人族被白靈族取代，但其中的具體細節與來龍去脈，卻是從未聽過的秘辛。
顧長青眼神微凝，卻沒有出聲打斷。
“域外裂縫最初很小，在無盡虛空邊緣，幾乎無人察覺。”
白帝繼續道：“但人族那些所謂的神將、長老，卻在為一件從裂縫中飄出的‘源初神物’爭奪不休。”
“他們打得天崩地裂，甚至動用了鎮守天域邊界的神陣之力。”
“而那時，裂縫另一側……已經有東西在窺探了。”
白帝說到這里，語氣終于有了一絲極淡的嘲諷：“貪婪、猜忌、內斗……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那道裂縫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域外邪魔，第一次踏入了這片天地。”
聽到這，顧長青瞳孔微微一縮。
域外邪魔？
這才是天域真正的敵人？！
“那一戰，人族九大神將戰死其六，長老會近乎全滅。”
白帝聲音平靜，淡淡道：“我白靈族先祖，當時只是人皇麾下的一支附庸，奉命鎮守東天域。”
“裂縫剛好出現在我們鎮守的區域。”
“人族主力在后方爭權奪利，只有我族死守東天域三百年，十不存一。”
他看向顧長青，目光里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你說，該叛么？”
顧長青沉默片刻，眉頭微皺：“所以，你們就趁著人族元氣大傷，聯合其他幾大古族，反了？”
“是。”
白帝沒有任何猶豫。
“人族已不配統御天域，他們眼中只有權柄、寶物、領地……卻忘了是誰在流血鎮守邊域。”
“既如此，那便換我們白靈族來坐這個位置。”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正確不過的事。
“白靈族上位后，第一件事便是重鑄天域屏障，將那道裂縫徹底封印。”
白帝緩緩道，“數萬年來，再無域外邪魔踏足。”
“而人族，則被驅逐出天域，貶為下等種族，流放下界。”
“這便是歷史。”
他看向顧長青，聲音漸冷：“本座告訴你這些，不是要與你分辯對錯。”
“而是讓你明白——”
“當年人族因內斗而衰，如今，你就算率領人族崛起，又能改變什么？”
顧長青目光沉凝，神色冷靜地思索著白帝所言真假。
他怎么也沒想到，人族的過往，竟是如此不堪。
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為了生存，與神殿的這場戰爭，必須死戰到底！
“如何？得知真正的真相之后，你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白帝輕輕一笑，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聽起來，你們白靈族倒成了忍辱負重、撥亂反正的功臣？”
顧長青抬眼，直視那道高高在上的白帝虛影，不以為意地淡淡一笑。
“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無論人族當年如何內斗，如何腐朽——”
顧長青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也是我人族自己的事。”
“輪不到你們這些趁火打劫、竊取權柄的……叛徒，來審判。”
叛徒二字入耳，仿佛一根無形的刺，驟然扎進了白帝的心境之中。
他那由白光凝聚而成的虛影，竟隨之難以自抑地晃動了一瞬。
隨后，其虛影恢復凝實后，再度開口：“本座只是告訴你真相，歷史由勝者書寫，對錯早已分明。”
“勝者？”
顧長青搖了搖頭，沉聲道：“你的意思是，當年若我人族頂住了域外邪魔，事后將你白靈族屠盡驅逐，也是理所當然？”
白帝冷漠道：“弱肉強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說得好。”
顧長青點了點頭，對此說法頗為認同。
緊接著，他抬手，指向下方尸橫遍野的戰場，指向那十萬神罰軍和數十萬聯軍的殘骸。
“那今日，我殺你一名半步神王，滅你十萬精銳，也是遵循這弱肉強食的法則。”
“你，有何不服？”
聽到這番話，白帝虛影沉默了。
他目光冰冷地俯視著顧長青，怒極反笑：“你比我想的，要狂妄。”
“不是狂妄。”
顧長青冷然一笑，“只是告訴你，時代變了。”
“數萬年前，我人族統御天域！”
“今日，我們一樣可以！！”
話音落下，他心念微動。
一直在他身側靜立的神王尸傀，猛地抬頭，猩紅雙眸死死鎖定了白帝虛影。
“轟——！！”
下一瞬，狂暴的尸氣轟然爆發，沖天而起，與那神圣白光悍然對撞，甚至……反壓了一頭！
“癡心妄想！”
白帝虛影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中炸響。
“就憑你們這些人族余孽，也敢妄言重掌天域？！”
“當真以為擊敗一支神罰軍，就能動搖神殿根基？可笑！”
說罷，白帝抬手一指，那根手指仿佛化作擎天巨柱，直指顧長青：
“今日，本座便讓你明白，螻蟻終究是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