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長頗為上進(jìn)，剛進(jìn)村就積極表現(xiàn)。
裴青禾贊許地看馮長一眼：“好，你先試試。”
馮長得了裴青禾允許，心中振奮。隔日晨起下田之前，先將二十多個流民召集到一處，神色肅穆地宣布考核規(guī)定：“每日耕作情形，我都會一一記錄下來。每七日計數(shù)一次，前三的有獎勵。倒數(shù)三名的，要被責(zé)罰。”
流民們吃了幾日飽飯，干勁正足，沒人反對。
只有絡(luò)腮胡嘀咕一句：“像我這樣力氣小的，豈不是天生就吃虧。”
馮長耳尖得很，立刻道：“力氣有大小，確實有些天然差距。只要盡心盡力做事的，大家長了眼睛都能瞧見，不會挨罰。”
馮長又給眾人仔細(xì)分工，眾流民各分一塊荒田，各自勞作。很快干得熱火朝天。
顧蓮一看這陣仗，眉頭就擰了起來：“這個馮長，心眼比蜂窩還多。才來第二天，就開始搞小動作，想壓我們一頭。哼！休想稱心如意！”
原本女子們都聚在一處做事，顧蓮一聲令下，也散了開來。她們在村子里待了幾個月，吃飽飯長力氣，對耕作熟悉，扶著耕牛拉鐵犁耕田，速度絲毫不慢。
裴甲很快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咦？今日耕田速度怎么快了這么多？”
裴乙比裴甲機靈些，低聲道：“昨晚馮長去見六姑娘，今日一早又給流民們訓(xùn)話。我看，這個馮長不是等閑之輩。我們兩個可得仔細(xì)些，別被一個后來的比下去。”
裴甲一挺胸膛：“我們兩個最早跟著六姑娘，姓名都改了。馮長拿什么和我們比！”
到了傍晚，馮長拿出計工的紙張時，顧蓮眼睛都瞪出火星了，裴甲裴乙的臉也有些發(fā)黑。
馮長目不斜視，將這一頁紙呈給裴青禾：“今日一整天，我這一隊二十五人，一共耕了四十八畝荒田。耕田最賣力氣的三個，我單獨列在了前面。最后這三個，也不是成心偷懶，就是力氣小一些。”
裴青禾看著裴甲裴乙顧蓮的黑臉，心里好笑，先表揚馮長一番。馮長并不張狂自得，表示這都是自己的分內(nèi)之事。
馮長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去排隊吃晚飯。
裴甲裴乙忙上前來，各自稟報自己今日耕田情形。顧蓮不甘示弱，也上前來：“六姑娘，明日起，我也給隊中女子們計工。”
讀過書會寫字很了不起嗎？
她也是自小讀書識字，后來嫁人生子，隨丈夫遠(yuǎn)行遭遇山匪。丈夫被殺了，她被搶進(jìn)了山寨，過了幾年豬狗不如的日子。現(xiàn)在有嶄新的生活，能抬頭挺胸做人，她十分珍惜。
誰都別想壓她一頭。
顧蓮不但給女子們計工，晚上還討了兩盞油燈來，在屋子里教女子們認(rèn)字。有女子不樂意：“耕了一日田，累得眼都睜不開，晚上還要識字練字。我可吃不消！”
顧蓮瞪一眼過去：“六姑娘是有大志向的人，以后會不斷招納流民，耕田勞作是個人都會。讀書識字，增長見聞，開闊眼界，這樣才能令六姑娘另眼相看。”
“裴蕓裴燕她們，都是白日習(xí)武晚上讀書。我們要努力跟上她們的腳步。”
那個女子嗤笑一聲：“我可沒那么大的野心。能吃飽飯，以后招個贅婿，我就心滿意足了。”
顧蓮呸了一口：“爛泥扶不上墻！腦子里除了男人，就沒別的了么？你以后做什么我管不著，總之，眼下都得聽我的，給我讀書認(rèn)字。”
裴青禾抓大放小，對瑣碎小事并不過問。這十余個山匪女子，都由顧蓮管束。
其余女子，紛紛張口數(shù)落這個不思進(jìn)取的同伴。女子不敢犯眾怒，灰溜溜地住了嘴。
村子就這么大，顧蓮教導(dǎo)讀書識字的事，很快就傳到裴青禾耳中。
裴青禾對此頗為滿意，特意當(dāng)著馮長裴甲等人的面贊了顧蓮一番。
馮長心中哼了一聲。
教讀書認(rèn)字么？他可是正經(jīng)的私塾先生！
裴甲裴乙頭都大了，晚上回到草屋里，你看我我看你，一起唉聲嘆氣。
趙海做了贅婿，早就搬走了。這間屋子里住了四個男子。
包大夫見裴甲裴乙這副模樣，有些詫異：“你們這是怎么了？莫非是做了錯事，被六姑娘責(zé)罰了？”
裴甲苦著一張臉嘆氣：“這倒不是。我和裴乙每日耕田勞作，還和往常一樣。可新來的馮長不干人事，天天像喝了雞血似的，白日里督促新來的流民勞作，晚上還教他們讀書識字。”
“顧蓮也是一樣。白天做事比男人還兇，晚上帶一堆女子讀書。”裴乙也笑不出來了，捧著下巴發(fā)愁：“我和裴甲可怎么辦。大字不識一個。以后豈不是要被他們兩個壓得抬不起頭來。”
包大夫一邊同情，一邊暗自慶幸。好在村子里只有他這么一個神醫(yī)。
方大頭眼珠一轉(zhuǎn)，就是一個餿主意：“想讀書識字，就去找六姑娘。六姑娘每晚都教裴家人讀兵書。我們?nèi)齻€都姓裴，怎么就不能去了？”
裴甲立刻出言糾正：“我和裴乙姓裴，你姓方。”
方大頭振振有詞：“我早就和六姑娘說了，我以后叫裴丙。”
三人一起呸了一聲。
方大頭嘿嘿一笑：“行不行的，先去試試。六姑娘要是攆我們，再回來就是了。”
包大夫心動了，閑著也是閑著，厚著臉皮同去。
裴青禾的草屋里，燭火明亮。
裴蕓去縣衙北平軍送禮后，又去了一趟時家堡，還沒回來。裴燕等一眾女子盤腿坐著，凝神專注地看兵書。
這本兵書，是裴家家傳的。抄家的時候被燒毀，裴青禾默了一遍。裴萱裴風(fēng)等孩童白日練字，抄的就是兵書。如今人手一本。
四個大男人站在門外，挨挨擠擠吞吞吐吐，之前在草屋里有多理直氣壯，現(xiàn)在就有多氣弱心虛。
裴青禾一看就知是怎么回事：“你們也想讀書識字？”
四人一同點頭。
“有這個想法是好事。”裴青禾想了想笑道：“我沒閑空，讓我娘晚上抽半個時辰教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