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最厭惡軍中吃空餉的惡習(xí),冷冷看著跪地求饒的劉將軍:“朕說過,既往不咎。吃空餉是以前的事,朕不追究。不過,你這樣的武將,朕不能用。劉將軍就隨老兵們一同安頓還鄉(xiāng)吧!”
劉將軍能逃得一命,已是萬幸,哪里還敢不滿,忙磕頭謝過天子恩典。
裴青禾懶得再理會此人,轉(zhuǎn)頭看一眼裴燕。裴燕心領(lǐng)神會,冷聲吩咐劉將軍退到一旁。
接下來,裴青禾又令人去搬了幾個大竹筐來。這些大竹筐里,放的是散碎銀兩,還有幾筐銅錢。此外,還有一筐里放著文書。
所有退出軍營的老兵,都可領(lǐng)半年軍餉,作為路費和安家費用。每個人還會發(fā)一份文書,憑著文書,回鄉(xiāng)后可以分兩畝田。
原本頹喪的老兵們,頓時振奮雀躍起來,滿臉歡喜地一一上前領(lǐng)安家銀子和文書。
有銀子有田,能過安寧日子,誰還想提著腦袋去打仗?
裴青禾用半日時間,親自將安家銀子發(fā)到所有老兵手中。然后沉聲宣布道:“朕給你們安家銀子,給你們田地,以后,你們就是朕的良民。你們要遵守朕定下的律法,不可為禍鄉(xiāng)里,不可欺負(fù)同鄉(xiāng)百姓。朕會下旨到各郡縣村落,所有退出軍營的老兵都要登記在冊。誰犯了事,要以軍律軍規(guī)從重處置?!?/p>
最后一句,殺氣畢露。
老兵們不約而同齊齊打了個寒顫。眼前的昭元天子,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觀音菩薩,而是殺人如麻的女戰(zhàn)神!她說要從重處置,是真會殺人,絕不是隨口說笑。
裴青禾目光掠過眾老兵的臉孔,冷然說了下去:“走之前,將戰(zhàn)馬和兵器都留下。現(xiàn)在,你們就可以回各自的軍帳,收拾行李。明日就可離開軍營。”
被晾在一旁的劉將軍帶頭應(yīng)是。
老兵們這才反應(yīng)過來,慌忙跟著應(yīng)是。
回軍帳后,一眾老兵開始打包裹收拾行李。戰(zhàn)馬肯定帶不走,兵器也得繳上去,也有人心存僥幸,手里有兩樣兵器的,只交一樣。小一些的匕首或長劍悄悄塞進(jìn)包裹里。
“謝老三,你怎么連弓箭都塞進(jìn)包裹里了?”
賊眉鼠眼的謝老三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道:“老子當(dāng)了七八年兵,早就不會種田了?;厝ブ螅瑢⒎值降膬僧€田租賃給別人種。老子有弓箭在手,不能干傷天害理的事,進(jìn)山打獵總沒問題吧!”
其他幾個人聽得大為心動,也偷偷將弓箭塞進(jìn)包裹里。
身形瘦高的一個老兵猶豫片刻說道:“我們這一隊,總得有人交弓箭上去。我就不留了?;厝ブ?,我就老老實實種田去。”
有弓箭利刃在手,真能安心做獵戶嗎?謝老三說得好聽,保不準(zhǔn)哪天一個沖動,偷偷潛進(jìn)富戶家中,順手發(fā)一筆橫財。
謝老三瞥一眼過去,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趙二,我們藏弓箭的事,你可別亂說?!?/p>
趙二嘆了一口氣:“天子給我們發(fā)半年軍餉,又給我們分田的文書,對我們這些老兵十分優(yōu)厚。換成司徒大將軍,哪有這等好事。以我看,你們也都將弓箭交上去。免得被搜查出來,到時候就麻煩了?!?/p>
謝老三不耐地冷笑:“那是我的事,和你沒關(guān)系??傊?,你別和任何人說?!?/p>
趙二好意提醒,奈何對方不領(lǐng)情,只得閉嘴。其余幾個也有些不踏實,有兩個商議片刻,決定一同和趙二去交弓箭。
一眾老兵,忐忑不安,輾轉(zhuǎn)反側(cè),不知多少人徹夜難眠。
裴青禾將隨行的三千精兵分了三班,夜間一直在軍營里巡邏。抓到了幾個想半夜偷跑的老兵。
裴燕有些不解:“天一亮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為何半夜偷跑?”
裴青禾哂然:“朕昨日剛發(fā)了安家銀子,定是有人偷了同伴的銀子?!?/p>
一審問,果然如此。
那幾個偷跑的士兵,被搜查出幾個顏色不一的錢袋。
裴青禾冷冷下令:“將銀袋子送回他們的軍帳,讓丟失銀子的老兵認(rèn)領(lǐng)。裴燕,這幾個不守軍令的,你去處置了。”
裴燕殺氣騰騰地一笑,拎著長刀過去,利落地砍了幾顆頭顱,掛在軍營的柵欄上。
隔日一早,吃了早飯拎著包裹的老兵們,走到軍營木門處,看到幾顆血淋淋的人頭,脖頸處驟然一涼。
昭元天子裴青禾負(fù)手而立,目光如炬:“誰私帶了兵器,自己拿出來。否則,也不必走了?!?/p>
老兵們沒人敢吭聲。過了片刻,有一個走出來,哆嗦著將包袱打開,拿出一把匕首,放在地上。
裴青禾看一眼裴風(fēng),裴風(fēng)上前,迅速翻了一回包袱,確定沒有兵器了,便讓這個老兵出軍營。
接下來,老兵們一一上前,或主動交上私藏的兵器,或主動打開包袱。很快,地上堆積的兵器便越來越多。私藏兵器的,至少占了三四成之多。
裴燕有些惱怒:“呸!果然是些兵痞!沒幾個老實安分的!換成我們裴家軍,誰敢不聽軍令?”
所以說,這些老兵不能留也不必留。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
有一個老兵不愿打開包袱,還嚷了起來:“天子要放我們回鄉(xiāng),安家銀子發(fā)了,兩畝田也給了,何不再慷慨大度些,容我謝老三帶一副弓箭回去。我在軍營里是神箭手,回鄉(xiāng)做個獵戶還不成嗎?”
有幾個膽子大的,趁機一并鼓噪起來。
裴青禾冷冷挑眉,看一眼裴燕。
裴燕冷笑,拎刀上前,舉刀,劈下,動作流暢利索。
謝老三的頭顱被砍飛,在空中轉(zhuǎn)了幾圈,啪地摔落在地上。其余幾個鼓噪的老兵大驚失色,有人往軍營里逃竄,有人往軍營外沖。
宋大郎費麟等天子親衛(wèi),早就瞄準(zhǔn)了這幾個躁動的士兵,各自出手,將這幾個老兵拿下,就地砍了頭顱。
軍營的木柵欄上,又多了幾顆頭顱。
老兵們都被這份狠辣震住了,鴉雀無聲。
裴青禾冷冷看了過來:“還有誰藏了兵器?交出來,離開軍營!不想交的,就永遠(yuǎn)留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