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燕全身一震，霍然轉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滿臉血跡的熟悉臉孔，還有力氣沖她笑：“是不是哭了？”
裴燕眼眶一熱，淚水果然奪眶而出。她猛然抱住滿身鮮血的男子：“我還以為你死了。”
“我知道你等著我，我哪里舍得死。”楊淮右臂受傷，用左邊的胳膊抱住裴燕，忍著滿身的傷痛笑道：“快些叫軍醫過來，再不治傷，我就真的要合眼西去了。”
裴燕忍不住呸了他一聲，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高聲叫軍醫過來。
此時已是午后，城墻邊到處都躺著傷兵。裴燕傷勢不算太重，又歇了半日，不能起身轉悠，總算還有說話的力氣。
倒是楊淮，傷得格外重，尤其是后背的一刀，深可見骨，軟甲都被鮮血染紅了。
楊淮也是硬漢子，軍醫為他縫合傷口，疼得冷汗如注，愣是一聲不吭。
裴燕表達關心的方式和常人不同。她伸手，在楊淮脖頸處來了一下，楊淮頓時暈了過去。
“行了，你快些為他縫傷口吧！”
軍醫抽了抽嘴角，一邊飛針走線，一邊在心中暗自嘀咕。這位裴燕女將軍可真虎，下手也夠狠的。
能和裴燕女將軍睡一個被窩的楊淮將軍，也是個狠人。這一身的傷，換了別人早就歇菜了。楊淮硬是成功逃了回來。
城門外響起了喧嘩罵戰聲。
是匈奴蠻子追過來了。
每個縣城的守城兵力有限，只有五百人左右。加上裴燕這一千多傷兵，也就兩千多人。城外來了足有近萬匈奴蠻子，氣勢洶洶。
守城的武將卻沒慌亂，利索地封了城門。城頭上有備好的投石機，石頭也早就準備好了。投石機發動了幾下，接連不斷的石塊砸到城下，砸死了數個匈奴蠻子。
匈奴蠻子憤怒不已。不過，他們匆忙追到這里，根本沒帶攻城的器具。在堅固的城墻前，弓箭射得再多，也沒多大用處。
到傍晚，匈奴蠻子就退走了。
城內所有人都松口氣。
所有傷兵被就近安頓下來。
裴燕和楊淮都被抬進最近的一戶百姓家中。這戶百姓特意將最大的屋子騰了出來，收拾得干干凈凈。屋子里放了兩張床榻。裴燕和楊淮各自躺一張床榻。
楊淮自從被敲昏迷后，一直沒醒。
裴燕太過疲憊，很快閉目睡著了。
再次睜眼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日頭明晃晃地從窗子里透進來。她費力地側了側身子，看向楊淮。
軍醫正在為楊淮換藥。楊淮被疼醒了，誒喲了一聲。
裴燕忍不住咧嘴一笑：“傷得那么重，昨天逞英雄，一聲不吭。今天怎么開始喊疼了？”
楊淮額上冒出兩滴冷汗：“昨天那么多人看著，我總不能給你丟人。現在只有你，疼了當然要喊出聲。”
軍醫抽了抽嘴角。沒錯，屋子里就只有這對受傷了還肉麻的夫妻兩人，他這個軍醫哪里算人。
待裴燕也換了藥，又有人送了粥過來。兩位將軍都不能動彈，被伺候著吃了半碗粥，又各自睡了。
他們要做的事已經做成了。接下來的大戰，有裴青禾和幾萬裴家軍精兵。他們兩人可以安心養傷了。
……
裴燕領著五千騎兵成功夜襲，燒了匈奴大營里的半數糧草。裴家軍死傷極重，有近三千騎兵永遠留在了敵營。
匈奴蠻子死傷更多。有人被戰馬踩踏而死，有人在當夜被利刃殺死，還有一些人救火時被燒死。具體的損傷數字，一時無法統計。粗略估計，不下于兩千。
對七八萬的匈奴大軍來說，這點死傷其實不足為慮。真正可怕的，是糧草被燒了近一半，剩下的糧草，只夠吃用一個月了。軍心更是低落消沉。
巴特爾和須卜堅持要退兵，原本中立的呼韓邪等人，也倒向了退兵的一派。
莫頓可汗不愿退兵。這是他做了可汗之后第一次領兵親征，現在這樣灰溜溜地退兵回草原，他還怎么統領草原各部落？
軍帳里爆發了一場劇烈的爭吵。
憤怒到極處的莫頓可汗，直接拔出了長刀，面容猙獰地怒道：“我是匈奴可汗，是匈奴所有騎兵的主人。我不準退兵！誰敢退兵，誰就是匈奴部落的叛徒！”
巴特爾面色鐵青，須卜怒目回視。
屠耆冷笑著抽出長刀。
其余部落首領面面相覷，不知是不是要一并拔刀相對。
呼韓邪又是最先軟下來的一個：“可汗不愿退兵，堅持打下去，我聽可汗的就是了。”
有呼韓邪領頭，諸多部落首領也一一張口表態，愿意留下追隨莫頓可汗。
巴特爾狠狠瞪了莫頓可汗一眼：“你想留下送死，我攔不住。我要領著我的雄鷹們回草原了。”說完，大步出了軍帳。
須卜冷笑一聲，也大步走了出去。
屠耆大怒：“巴特爾須卜敢對可汗不敬，我這就去殺了他們！”
莫頓可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大戰當前，我們不能起內訌。他們要走，就隨他們。糧草不能給，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呼韓邪嘆口氣，想說什么，看著莫頓可汗難看至極的臉色，還是咽了回去。
兩天后，巴特爾和須卜各自領著自己的騎兵，出了軍帳，浩浩蕩蕩向北方草原而去。
然而，才走出四十里地，就遇到了迎頭痛擊的裴家軍。
前方哨騎慌忙沖過來送信。
巴特爾須卜紛紛色變。
往日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從沒想過，在主動退兵的情形下，裴家軍竟主動出兵攔下他們。
“莫頓是不是早料到裴青禾不會任我們離去。”須卜氣得咬牙切齒：“所以才這么痛快放我們出軍營。現在想不打都不行了。”
巴特爾面色陰沉：“現在說這些廢話有什么用。立刻下令，讓我們的兒郎做好拼命的準備！”
須卜無可奈何，迅疾搖動軍旗。
匈奴騎兵們倒也不怵，他們都習慣隨時馬上作戰。在短短的時間里，迅速擺出迎戰的軍陣。
裴字大旗下，年輕的李思率先請戰。
裴青禾點頭準了。
李思帶著三千騎兵，向前沖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