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這都是今年招募的新兵。”
渤海軍大營的校武場里，站著一排排新兵。這些新兵大多十五六歲到二十歲之間，男兵女兵各占了一半。
女將軍趙荷花看著朝氣蓬勃的新兵們，目中露出滿意的笑容。
如今是昭元十六年了，昭元天子登基十六載，也推行了十六年的新政。政通人和，百姓安寧。
八年前昭元天子在草原一戰而勝，耗費龐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歷時四年之久，建起了一座漢城。在那之后，邊境便安寧了許多。
偶爾有戰事，也多在草原里。北平軍等幾支幽州駐軍已經幾年沒打過仗了。名震天下的裴家軍也如入鞘的寶刀，沒有出鞘一展鋒芒的機會。
這幾年間，軍費削減了兩成之多。軍營里超過四十歲的老兵，發了豐厚的安家費，歸鄉后或是安頓做里長，或是在當地縣衙做個捕快衙役，還有一些分了田地。當兵超過十年的，也可申請退出軍營回鄉安頓。安家費比四十以上的老兵少一些。
這項工作繁瑣細致，牽扯到軍營和民政，更直白一點，牽扯到武將文官兩大派系。有昭元天子在，明面上還算和睦，實則私下里摩擦不斷。
武將們想為老兵們爭取更多的安頓費用和待遇，文官們叫苦連天，治下忽然多了一批身手不錯性情桀驁的武夫，還要給他們都安置妥當。衙門里的職位就這么多，給了老兵們，那自家親朋故舊子侄的要怎么安頓？
任人唯親結黨營私這一套，在哪個朝代都是避免不了的事。昭元天子建了民朝后，第一批提拔重用的，也是身邊人。
不過，隨著朝廷律法的不斷完善，每年的科舉都有大批優秀出眾的人才脫穎而出。
這些經科考出身的進士們，在六部學習半年后，被分配到各地縣衙學習當差做事。他們都是天子最忠誠的耳目，也是朝廷未來真正的中流砥柱。
話說回到眼下，精明能干的趙將軍是安頓老兵最得力的武將，年初時被天子昭令嘉獎。平民出身的趙將軍，早已成為民朝的傳奇人物中最為百姓熟知的一位。
渤海軍招募新兵，前來報名的少女如過江之鯽。
她們向往著能像趙將軍這樣，從小兵一步步做到三品將軍，名動天下。
趙將軍站在六尺的校武臺上，給新兵們訓話。
兩個新進軍營的女兵忍不住將頭湊到一處，悄聲低語:“趙將軍比我想象中年輕一些。”
“聽聞趙將軍今年三十多歲，看著也就二十八九模樣。”
“將軍真是英氣又好看。”
趙將軍目光掃了過來。
兩個女兵被自家將軍銳利的目光嚇了一跳，立刻閉嘴肅立，眼都不敢眨一下。
卻不知，此時的趙將軍，想起了自己當年第一次進軍營的情景。那時候的她，和表妹王翠兒也是這樣，興奮雀躍地看著年輕驍勇的裴將軍，幻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做女將軍站在演武臺上……
一轉眼，竟然都二十年過去了。
她如愿以償地成了民朝最有名的女將軍。她表妹王翠兒卻早已奔赴黃泉長眠地下。
這條路走來的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等訓話結束后，新兵們去領被褥衣服，又去排隊領飯。
軍營里的一切都新鮮有趣。兩個女兵吃飽了之后，又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同一個軍帳的女兵，也忍不住湊過來七嘴八舌，話題還是圍著趙將軍打轉。
“朝廷最有名的幾位年輕女子官員，除了并州刺史裴婉蜀州刺史裴玉，就是＇二趙＇最有名氣了。”
“什么二趙？”
“這你都不知道么？就是我們的趙將軍，還有草原上的漢城郡守趙琦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位漢城郡守，出身江南大族，是昭元五年第一屆科考的女狀元，才干出眾。漢城是天子建起來的，將漢城治理得繁榮富庶。”
“我們的趙將軍半點不比她差。趙將軍是普通百姓家的姑娘。讀書習武行軍打仗都是進了軍營之后學的。現在是三品將軍，天子還下圣旨褒獎過。”
“大家別吵了。漢城趙郡守和渤海趙將軍，一個文臣一個武將，一個南趙一個北趙，是朝堂的一雙明珠。都是我等楷模榜樣。這有什么好爭的。”
立刻有女兵附和贊成:“說得對。將來我們要是像她們其中一個，也是不枉此生了。”
年輕人滿腔熱血，志向遠大，說著這個話題越發起勁。仿佛錦繡前程通天坦途就在腳下。
她們都是在昭元天子的光芒照耀下長大的少女，自小進學堂讀書，都是佼佼者。不然，哪里考得進軍營？
軍營早已改革，招考新兵頗為嚴格。身體要康健，會騎射的優先。至少讀過六年學堂，且有學堂發布的優秀結業證書才可。
通過軍營的考核后，就是民朝士兵，入正式的軍冊。每個月可以領俸祿，將來退出軍營可以轉任官府衙門。
對少女們來說，參加科考和進軍營，都是極好的出路了。
女兵們少不得又議論了一嘴閑話。
“那個趙郡守納了許多男寵，很是風流。聽聞幾年前還生了一個孩子，不姓趙，而是姓裴。”
“我們趙將軍就太自持清苦了。軍營里那么多男子，只要她示意，多的是男子愿意入贅。可趙將軍一直沒招贅，看來是不打算成親了。”
“你想學趙郡守，還是想學趙將軍？”
“趙將軍太清苦了，趙郡守身邊的男子又太多了。這樣的福氣，我怕是消瘦不起。還是安分當幾年兵，將來招一個順眼的做贅婿好了。”
女兵們說到興起，聲音越來越大。
巡視軍營的趙將軍，停下腳步，聽了片刻，啞然失笑。
身邊的親衛皺了眉頭，想阻攔這些新兵胡亂言語，趙將軍笑著搖頭，示意親衛不要張口。然后，笑著邁步離去。
這些新兵，就如初升的朝陽，年輕有活力。
她不必擔心自己老去。
一茬又一茬這樣的年輕人，會撐起一片嶄新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