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眨眼間京城就進入了夏天,入目從翠綠變的濃綠。
但對東海王來說,身心似乎還停留在寒冬。
母后突然就閉宮門養病了。
舅父柴渡突然就卸職大將軍了。
雖然外祖父安撫他們說沒事,是要避避酈氏定罪的風頭。
“人在就好。”
看看酈氏的下場,什么都沒了!
但他不覺得這是安撫。
酈氏怎能跟外祖父家比!
“殿下。”身邊跟著內侍忽地開口,“您要高興些,勤政殿外還有官員們在,免得他們認為殿下,在為柴將軍鳴不平。”
東海王看著這個內侍,他原本身邊的侍從教習都被父皇換了……
新送來的這些人,總是盯著他的言行舉止,且很不客氣。
他連喜怒哀樂都不能隨意了!
東海王深吸一口氣,咬牙平復了神情。
內侍垂目不再多言,退后一步。
東海王木著臉向前方去。
“殿下來了。”勤政殿外有不少官員等候,看到東海王紛紛施禮。
東海王頷首回禮一邊說:“陛下還在忙嗎?”
話雖然這樣說,但已經抬腳邁步。
陛下再忙,他這個長子也是能隨意進入的。
“殿下稍等。”
內侍開口說。
東海王臉色一僵。
“在商議要緊事嗎?”他擠出一絲笑說,視線掃過四周。
朝中的要臣都在這里。
誰在里面跟父皇說話?
“阿笙姑娘跟陛下有密事回報。”內侍倒也沒瞞著,含笑說。
阿笙!
此時東海王對這個名字已經不陌生了。
楊小姐是走了,但這個阿笙還在眼前上躥下跳!
“楊小姐已經出嫁了,身為衛家婦,還有什么事需要陛下過問的?”東海王忍不住譏嘲。
內侍垂目沒有回答。
四周的官員們有寥寥數人附和一聲“的確是不合規矩”,更多的官員們裝作沒聽到。
以往他說話,附和者眾,東海王心里更是不高興,要說什么,勤政殿內有內侍疾步出來。
“陛下召見——”他高聲喊,旋即報出官員們的名字。
那幾個官員忙向殿內而去。
隨著他們進去,殿門徐徐關上了。
站在門外的內侍再次高聲。
“諸位大人請散了吧,陛下今日不再召見。”
這是有要事議啊,殿外的其他官員們神情驚訝,再想適才被傳召的幾位官員是兵部,戶部的。
“出什么事了嗎?”
“哪里不太平?”
“最近沒有兵事消息啊。”
官員們低聲議論著告退了,眨眼間勤政殿外變得安靜。
唯有東海王還站在原地。
“殿下。”他的內侍走過來提醒,“陛下今日商議要事,不再召見其他人,回去吧。”
其他人,東海王想,他現在竟然也淪為其他人了。
這還不算最恥辱的。
他抬眼盯著關上了的勤政殿大門。
那個婢子阿笙還在殿內!
父皇商議大事,竟然允許她留在殿內,而他這個皇子卻被關在殿門外!
……
……
那個婢子阿笙一直到了黃昏才離開皇城。
坐著皇帝御賜的馬車……說是賜予楊小姐。
但人人都知道,賜給楊小姐的那輛馬車已經去隴西了。
這分明是陛下又賜了一輛車。
一個婢子竟然也能享受這個待遇。
不僅如此,還有七八個禁衛隨行護送。
先前這般是白馬鎮案尚未結束,楊小姐多次被襲擊,所以陛下賜禁衛護衛。
但現在白馬鎮案已經結束,兇手酈氏以及幫兇都已經被懲處。
那些禁衛竟然還沒收回。
這一定有古怪!
東海王的眼線們在人群中緊緊盯著車馬,直到拐過一個街角,又有一輛馬車從斜刺里駛過來,將兩人差點撞倒。
“快滾——”
兩人靈敏避開,沒好氣地罵,要越過這馬車追過去,但被車夫用馬鞭子卷住。
“侯爺說了,讓你們滾回去。”車夫低聲說。
兩人愣了下,再看到車夫展示的標記,確認是宜春侯的。
這是自己人啊。
“是殿下讓我們……”他們忙低聲說。
車夫打斷:“殿下那里你們也不用回了。”
兩人再次一愣。
……
……
“被宜春侯的人帶走了?”
楊落進了酒樓,洪林就告訴她從出了宮門有多少眼線盯著,其中東海王的眼線被宜春侯的人帶走了。
“帶走做什么,我還等著看東海王想對我做什么呢。”楊落撇嘴說。
洪林笑說:“宜春侯就怕這個,所以將人喝止帶走了。”
先前楊小姐主仆刺激皇后,導致皇后出手,被抓住把柄。
宜春侯可不敢再讓東海王出差錯。
“看來他這次不小瞧人。”楊落淡淡說,“知道哪怕是嫡長子,如果與我起了沖突,皇帝也不一定會保他。”
洪林說:“這就好,接下來小姐要做的事很多,免得他來添亂。”
隨著說話,兩人上了樓,進了室內。
桃花已經坐在其內,正在烹茶。
“楊小姐快來嘗嘗。”她說。
楊落不由笑了:“桃花姐你還會烹茶啊?”
桃花唉了聲:“閑著無事嘛。”
說罷又呸呸兩聲。
“無事是福,我可沒盼著楊小姐有事。”
楊落一笑坐下來看著兩人。
“阿聲送回來的衛氏兵馬糧草冊子我已經呈交給陛下了。”她說,“陛下大為驚喜。”
皇帝沒想到真能打探到這么詳細的隴西底細。
至少沒這么快。
畢竟皇帝也知道衛崔不是傻子,送進去一個女兒,送進去一堆細作,衛崔肯定也防備著,不會讓這些人走出隴西半步,也不會讓他們傳達消息。
只是,皇帝和衛崔都想不到的是,傳達消息的是莫小皇子的人。
衛崔為了表達誠意,對莫小皇子很坦誠,給了底細,也沒有將莫小皇子的人看管。
當然,楊落對皇帝只說是代嫁婢女厲害。
對于楊落說的話,皇帝從無懷疑。
“陛下看了后,立刻召集兵部戶部官員。”楊落接著說,看著兩人,“重新調整了作戰籌謀。”
洪林看向一旁懸掛的輿圖。
圖上已經按照莫箏送回來的消息,將隴西的兵馬布防做了標注。
“衛崔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既然肯把這些底細交代給公子。”他輕聲說,“說明要動手了。”
楊落也看著輿圖:“估計新的消息已經在路上了。”
她神情有些緊張。
雖然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阿聲和洪叔他們都跟她簡單講過,但畢竟是,這么大的事......
那一世她只在閨閣中幾乎只聽個大概的事件,這一世,她將親身參與其中。
桃花將烹好的茶分好,笑著招呼:“來來,大戰在即,大家先共飲一杯茶。”
楊落和洪林都笑了,圍坐過來接過茶。
“祝阿聲,萬事順利。”楊落舉起手中的茶,輕聲說。
……
……
坐在樓上看著楊落上了馬車,張盛有揚鞭催馬,在禁衛的護送下向定安公府方向去了。
桃花的視線越過街市看向天邊,夕陽落下,余暉耀目。
“新的消息已經告訴大家了吧。”洪林在后問。
桃花收回視線看向他:“這三天會分三批離開京城。”
洪林點點頭說聲好。
桃花坐過來再次倒了杯茶,對著窗邊西邊的方向舉起。
“祝公子,今世,平安。”
……
……
夜色再一次籠罩大地。
雖然入夏,隴西境內的夜色還有涼意。
“少夫人回來了。”
“快開門!”
燈火通明的衛家堡門前人馬喧鬧,繡衣宮女內侍簇擁著一輛華麗的車馬駛來,衛家的仆從不用吩咐,立刻打開了大門。
車馬沒有絲毫停滯,直接就進去了。
“今日又這么晚回來?”
“大將軍給選了地方建造府邸,少夫人每日親自去看。”
“還真給建府邸啊?”
“建了也好,省的在家里折騰大家,規矩大的很。”
“以前阿矯公子一人折騰,現在倒好,又多了一個……”
“不得隨意議論少夫人。”
門前的仆從一邊關門,一邊低聲議論,隨著管事的喝斥,安靜下來。
而堡內衛矯所在的院落開始熱鬧。
洗漱更衣,擺放飯菜,宮女內侍們退了出去,室內才恢復了安靜。
“出門真累啊。”莫箏靠在椅子上長吐一口氣。
懶懶靠坐在對面的衛矯:“明日還出去嗎?”
莫箏吐口氣:“不去了。”
衛矯挑眉:“為什么啊,因為消息送不出去嗎?”
莫箏看著他,坐直身子。
“唉。”她苦笑一聲,“你爹可真厲害,和藹可親說什么都不生氣,但我要做什么,都做不了。”
衛矯微微抬了抬下頜看著她:“接著說。”
話音落,然后看到這女子綻顏一笑,舉起面前的湯碗。
“所以,請比衛崔更厲害的衛矯,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