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兵馬?”
衛崔騎在馬上,披風兜帽遮住了身形頭臉,聽的斥候回稟,掀起兜帽。
尚未接著問,身邊的衛序響起喊聲“南陽軍追過來了?!竟然沒有甩掉他們?”
隨著喊聲,他忍不住往衛崔身邊擠。
“大將軍,不該離開大軍啊,帶的兵馬太少了,太危險了。”
這話讓四周的人們些許躁動。
“不可能是南陽軍?!毙l崔沉聲喝道,“我們大軍阻攔,他們根本過不來!”
說罷看著衛序,神情和藹。
“阿序,你害怕的話,我讓人送你回大軍那邊可好?”
衛序打個寒戰清醒過來。
這可不行。
且不說衛崔讓人真送他回去,還是帶去拋棄,就算真回到大軍所在也不安全。
還是跟著衛崔最安全。
“大將軍?!彼奔闭f,“我不是害怕,我是想到我父親的死,擔心大將軍您……”
說著哭起來。
“別哭了,別害怕?!毙l崔忙安慰他,“你父親為先鋒戰死,我一定不會讓他白死,我一定會保住我們衛氏。”
他的視線掃過身邊的人們。
“隴西城已經失守,族人不幸罹難,你們是衛氏僅存的血脈,所以我才要帶著大家離開大軍,輕裝簡行,快速去往武城,到了武城,背靠西戎,前有數道關卡阻擋朝廷兵馬,易守難攻,如此就能重整衛氏?!?/p>
隨著他說話,四周的人們紛紛點頭。
衛序神情更羞慚,一拍馬匹向前。
“大將軍,這次讓我來為衛氏做先鋒!”他喊道,拔出長刀,“我去會會前方的兵馬!”
衛崔笑著攔?。骸鞍⑿蚯衣?,先打探清楚再說?!?/p>
說罷看著斥候。
“人數有多少?軍旗是何種?”
斥候說:“大約兩千兵馬,懸掛著云陽軍旗,主將旗是朱字。”
朱?
衛崔皺眉。
云陽軍盤踞隴西外十多年,有名有姓的將官衛崔都知道,姓朱的也有……
“是那個勇武伯世子朱云霄!”衛序喊道,“我爹去秦安城接親的時候,那個勇武伯世子還來送楊小姐?!?/p>
朱云霄!
是他啊,衛崔恍然,耳邊是衛序的聲音繼續傳來。
“……當時我爹就說了,非親非故的,替定安公來送親,不倫不類,這家伙在京城的時候,就跟楊小姐不清不楚……”
“……當時我爹說了,如果他來隴西城,一定給他臉色看看?!?/p>
“……結果這小子根本沒敢來?!?/p>
說到這里衛序再次揮動長刀。
“京城里的公子哥,敢來我們隴西,我讓他嘗嘗厲害!”
衛崔再次喝止他。
“不急。”他微微笑,“先跟他談談。”
談?談什么?衛序不解,難道談就能讓朱云霄放他們過去嗎?
……
…….
起伏的丘陵后,兵馬靜立如石,陣型已經擺了出來。
這是一個守陣。
朱云霄坐在陣中,看著輿圖。
“留下大軍阻擋南陽軍,那他是要先去……”他的手順著輿圖點了點武城,“從這里能直接進入武城,如此就能變成了后方,背靠西戎,再掌控武城甘谷等地的兵馬,這就有了雙層屏障……”
副將在旁神情緊張,又有些難掩興奮:“校尉,斥候報說他們只有一千多人,我們人馬占優勢……”
真好笑,人馬占優勢又不是關鍵,對面可是衛崔!朱云霄心里說,那可是前朝趙談都沒能殺掉,又在亂世中將隴西握在手中的老狐貍。
朱云霄將輿圖合上,說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運氣好,還真讓他遇上衛崔了,如果抓住衛崔,也不枉他來隴西一場。
但運氣不好的是,他現在孤身只影,前無先鋒,后無援兵。
真打了,只怕要全力以赴,損失慘重,說不定自己都要喪了命……
最后就算援兵過來,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再觀察一下?!敝煸葡隹聪蚯胺匠谅曊f,“看是否是誘敵之計,后方是否還藏著大軍。”
謹慎是應該的,副將點點頭,萬一不是衛崔呢?是假扮衛崔誘敵呢?
他應聲是領命而去。
……
……
夜色似乎一眨眼就籠罩了大地。
隔著兩道山丘的雙方,似乎也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安靜無聲。
“校尉,斥候向四周探查了,似乎沒有援兵。”副將低聲說,看著朱云霄,“要不要趁著夜色,派先鋒試一試……”
朱云霄搖頭,看著前方的丘陵:“這片區域我們本就不熟悉,夜戰對我們不利,不能主動出擊,如果他們來襲……”
話沒說完,夜色里響起犀利的破空聲,宛如有星辰從夜空墜落——那是一支火箭襲來。
“校尉小心!”
副將大喊,將朱云霄護住。
原本安靜的兵馬也瞬間躁動,還好陣型嚴整,瞬間盾甲成林。
不過,數支箭矢后沒有了動靜。
“校尉——”
有兵衛從前方奔來,手中握著只箭矢。
“箭上有信。”
信?火把亮起,朱云霄凝眉看過去,看到兵衛手中捧著一個箭矢。
箭桿上綁著一封信,箭尾拖著一個竹筒……
什么???
副將示意朱云霄:“校尉小心,不知對方是何詭計,燒了它?!?/p>
交戰雙方各種手段都有,書信當面言語咒罵刺激羞辱也常見。
朱云霄笑了笑:“區區言語豈能亂我軍心?”
但他也沒有自己親手接過,示意兵衛。
“打開。”
兩個兵衛上前,一個拆信,一個拆竹筒。
朱云霄的視線先看向信,兵衛展開,火把照耀下只有一行字。
我想跟你談談你認識的一人。
朱云霄皺眉,什么意思。
“校尉,是兩張畫。”另一個兵衛喊道。
畫?朱云霄視線看過去,見那兵衛抽出兩張紙左右手各自展開,火把照耀下,一個少年,一個少女安靜地看著他……
副將湊近看,哦了聲:“這個,是那個莫小皇子吧?!?/p>
先前莫小皇子起事,他們奉命去平定,那莫小皇子身先士卒,行事狂妄,還來陣前挑釁過他們。
所以他看到過那小皇子的模樣。
“果然衛崔跟莫小皇子勾結。”他冷笑說,“要不然怎么會有莫小皇子的畫像?!?/p>
而且看起來比現在還小一些。
“這是自交罪狀了?”
副將說著又看向另一張畫像。
“不過,這位女子是誰?”
他端詳著,看起來……
他猛地哦一聲。
“這眉眼跟這個莫小皇子一樣,該不會是男扮女裝——”
話音未落,就見朱云霄上前一步將那張少女的畫像奪過來卷起來。
怎么了?副將愣了下,看著火把照耀下朱云霄臉色變得很古怪。
“沒什么?!敝煸葡雎f,“只是想到一些事?!?/p>
……
……
沉沉夜色,安靜中又有沙沙的聲音在地面上游弋,宛如蛇蟲。
曠野里突然亮起燈火,沙沙的腳步聲也瞬間停止。
朱云霄在四個親衛的圍護中看過去,見前方亮著一支火把,旁邊一個老者獨坐。
火光照耀著他和藹的面容。
“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毙l崔打量朱云霄一眼,含笑贊嘆,“如果是你父親朱大成,可不敢真單獨來見我?!?/p>
原來這就是衛崔,朱云霄心里感嘆,這樣的老者就算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大將軍謬贊了?!彼f,“我也沒敢,還帶了護衛。”
“既然朱世子敢來,必然是想到了一些什么。”衛崔不再閑談,直接說,說到這里長嘆一聲,“我是這幾日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
他看著朱云霄。
“朱世子認識這位莫小皇子吧?”
朱云霄不說話。
“我說呢,雖然是我給了莫小皇子武城,那邊的三城大族對他臣服也是我的命令,但云陽軍過去鎮壓的兵馬竟然節節敗退,鄧山打下這天下也才十多年,兵馬怎么就懈怠荒廢成這般樣子?!毙l崔接著說,看著朱云霄笑了笑,“直到我得知真假楊小姐之后,我才明白,朱世子節節敗退,自然不是因為不擅戰,而是因為聽令。”
朱云霄依舊不說話。
“朱世子應該也很疑惑吧?”衛崔接著說,“武城甘谷的三族竟然那么蠢,突然冒出來一個莫小皇子,就信以為真奉為主君?我衛崔竟然那么蠢,對此不聞不問毫不干涉,就像這隴西根本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似的?!?/p>
朱云霄看著他:“大將軍到底要說什么?我奉勸大將軍,還是向陛下投誠,或許能保住性命。”
“朱世子,我知道你來隴西是為了建功立業。”衛崔擺擺手,“但我這個功業你拿不到,別想了?!?/p>
說罷看著朱云霄微微一笑。
“不過,我愿意給你另指一個功業,拿下這個功業,你在鄧山面前必然前程似錦?!?/p>
朱云霄將袖子里的一張圖紙展開:“你是指有關這位少年的功業嗎?”
火光映照下,圖紙上的少年安靜而立。
?
?明天莫箏衛矯視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