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出息行了吧！”
剛剛見著李天明的時候，張孟斌心里就憋著火呢。
在他看來親表兄弟，他既然開了口，李天明理所應當的要幫。
可過去一年了，連點兒消息都沒有。
明擺著，當初說要回去商量一下，就是在敷衍他。
方才又聽大姨夫鄭志勇說，李天明弄那個什么集體養殖場也賺了大錢，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爺！您別忘了，我是才是您親孫子，外孫子再好，將來您有那么一天，他能過來燒張紙都算是孝心了，還得靠我……”
啪！
張福金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最開始，他也覺得兒子說的沒錯，親表兄弟，咋就不能幫忙，帶著一起賺點兒活錢。
這件事，張福金也對李天明有了意見。
可張孟斌越說越不像話，大過年的，竟然詛咒老爺子死，這是能隨便胡謅的。
這一巴掌，既是讓張孟斌住嘴，也是為了能讓老爺子消氣。
他們還沒分家呢！
現在可不講究什么長子承襲家業那一套，這點家底怎么分，還不是老爺子一句話的事。
本來老爺子就更喜歡老二張福學，要是因為張孟斌幾句胡話，等到分家的時候，少分了家產，可沒地方哭去。
張孟斌被這巴掌打的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要是個懂事的，就應該趁著這個臺階下了。
可張孟斌此刻明顯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爸！您打我干啥？我說的那句不對，你當他是親外甥，可他把咱當親戚了嗎？別忘了，當年二姑沒的時候，是你去幫著他撐的腰，可他咋報答的？”
聽張孟斌提起過世的張翠娟，李天明頓時惱了。
可還沒等他說話，就見姥爺一把將桌子都給掀了。
還在大聲嚷嚷的張孟斌見狀，也嚇得一個激靈，酒立刻醒了大半。
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過頭的話，可這會兒就算是想收回去也做不到了。
“鬧，接著鬧！”
二女兒早逝，是扎在老爺子心頭的一根刺，大過年的提起，這不是在他的心口上剜肉嘛！
姥姥此刻早就哭得涕淚橫流。
唉……
姥爺發出了一聲嘆息。
“都翅膀硬了，有主意了，我也管不了你們了，行，我不管了，正好都在，分家！”
姥爺顯然是氣狠了，連分家的話都說了出來。
“爸，好好的，哪能分家呢！”
張福學連忙起身。
“小斌就是喝多了，說幾句胡話，他年紀小，不懂事，您別和他一般見識，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三個姨此刻也慌了神，可她們是嫁出去的閨女，娘家的事，也插不上嘴。
只能在一旁，不住的勸。
三個姨夫就更別說了，做女婿的是外姓人，這會兒站旁邊看著就行了。
好好的一頓團圓飯，鬧成了這個樣子。
張福金只是耷拉著腦袋，一句話都不說，顯然，他也早就想要分家了。
樹大分叉，兒大分家。
誰家不是這樣的。
可他都是做爺爺的人了，還一大家子一起過，一個鍋里掄大勺，平時干點兒什么，都得請示老爺子，這種日子，他過得憋屈。
姥爺顯然也看出來了。
“都別說了，是不是醉話，他心里清楚，小斌，爺再和你多說一句，甭管是誰，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沒誰欠你的，自家的日子，還得自家過，別總想那些有的沒的，本事還得長在自己的身上。”
接著又看向了張福金。
“老大，這些年一起過，你覺得委屈了？”
張福金還是不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別委屈，要說吃虧，也是老二吃虧，你倆閨女都嫁人了，小斌也結婚有了孩子，嫁妝和彩禮，難道里面沒有老二一家賺的錢？”
張福金頭低得更深了，他倒是沒想到這些，總覺得他和張孟斌兩父子年紀大，干的活多。
現在被老爺子提了個醒，頓時羞紅了臉。
“爸，我……我沒覺得委屈！”
“委屈不委屈，你心里清楚，算了，說得再多，不往心里去，也是白扯，再往一塊兒湊合也沒啥意思，趁著今天，把家分明白了，老大女婿！”
鄭志勇連忙應了一聲。
“爸！”
“你識文斷字的，你來寫分家單。”
鄭志勇看看張福金，又看看張福學。
“爸，還真要分家啊？”
見老爺子不說話，也就沒再勸，找來了紙筆。
滿地的狼藉，已經被收拾干凈了，桌子重新支起來。
“爸，您說吧！”
李天明見狀，感覺自己再待在這里不合適。
或者說，他今天就不該來。
“姥爺！我……”
姥爺點點頭：“去吧，這里的事，你們小輩的摻合不上。”
從屋里出來，站在院門口，外面此刻已經圍了不少人，剛剛張孟斌那一通大吼，引來了眾多鄰居。
見著李天明，立刻停下了議論聲。
“天明！咋回事啊？”
來人正是去年來的時候，給他們帶路的那位表舅。
“沒啥，喝多了。”
表舅顯然不信，本想進去看看，卻被李天明給攔下了。
“表舅，這會兒進去……面子上不好看，等會兒勸好了，您再去！”
這年頭，分家不是啥光彩的事，尤其還是鬧到要分家的地步。
李天明在大門口足足站了將近兩個小時，屋里不時的傳出爭吵聲，都是姥爺和大舅在吵，二舅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終于，一切塵埃落定。
張福金帶著一家人忙活了起來。
看著大舅一家進進出出的，明顯是在收攏分到的家產。
李天明將手里的煙頭扔了，把院門關上，隨后進了屋。
一張分家單放在桌子上，三個鮮紅的手印按在上面。
李天明掃了一眼，西廂房歸大舅張福金，東廂房歸二舅張福學，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是一家一半。
兩個舅舅一人得了400塊錢的安家費，剩下的正房，姥爺姥姥一直住到百年以后。
“姥姥姥爺誰養？”
既然要分家，那就必須涉及到老人的贍養問題。
李天明作為小輩，別的他不摻和，也摻和不上，可姥姥姥爺的養老問題，他這做外孫子的，還是有權過問的。
張福金沒說話，而是看向了張福學。
“爸媽跟著我吃，不過，要帶著口糧，大哥，你沒意見吧？”
這個要求很合理，這年頭，農村也是有定量的，每年生產隊發多少，都是有定數的，要是不夠吃，要么細糧換粗糧，要么就去買溢價糧。
“行！往后每年我給爸媽30塊養老錢！”
張福學點點頭沒說話。
突然分了家，讓他感覺無所適從。
糊里糊涂的分了家，李天明感覺姥爺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很多，原本的精氣神都不在了。
三個姨全都各自回家了。
正房屋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姥姥姥爺。
“我給您惹禍了！”
姥爺擺了擺手：“不怪你，去年你也說了，建筑隊是村里的，要回去和村主任商量，是小斌沒往心里去。”
“當家的，真就這么分家了？”
姥姥還是沒法接受好好的團圓飯，最后鬧成這樣。
“不分還能咋？你沒看見，老大那一肚子的委屈，再不分家，就該結仇了，你愿意看著他們哥倆因為這點兒家產鬧起來？”
姥爺是個通透的人，大舅心里想的是啥，他全都一清二楚。
“天明，讓你……看笑話了！”
李天明也不禁苦笑：“說到底，都是因為我，往后……”
“該來還是得來，我和你姥姥都這個歲數，一年一趟，還能見著你們兄妹幾面，來年要是……把孩子帶來，讓我瞧瞧，還有大翠兒，多少年都沒見著她了。”
李天明本來是真不打算再來了，大不了以后找機會，接姥姥姥爺去他家住一段時間，可聽到姥爺這話，他如何忍心拒絕。
“行，您保重身體，等著明年重外孫子給您二老拜年！”
天色已晚，李天明也只能住在姥姥家，一覺睡醒，連早飯都沒吃，給姥姥留了200塊錢，便告辭離開了。
來的時候，也曾想到了，張孟斌會因為進城攬工的事發難，只是沒想到會鬧到分家的地步。
看著一路跟在身后，送到了村口的姥姥姥爺。
“我明年再來！”
得到李天明的承諾，兩位老人才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