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歷，泰和元年
景翊登基稱帝，景淮、洛羽被宣布為反賊的消息終于傳遍了大乾十四道的每一個角落，還有京城那一夜的殺戮讓所有人都滿心寒意。
天下震動，民心震蕩。
無數(shù)百姓眾說紛紜，誰當(dāng)皇帝和他們沒啥關(guān)系，可洛羽是反賊？這話誰信？
這幾年洛羽帶著邊軍東征西討，內(nèi)平叛亂、外御強敵，不知為大乾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這樣的功臣豈會造反？還有景淮，他不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嗎？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偽造圣旨篡位的奸賊了？
總之無數(shù)疑云籠罩在人們的心頭，而周邊各國都抄起膀子在看熱鬧。
因為大乾境內(nèi)十四道都開始默默調(diào)兵，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味道。
驚天之變，即將到來！
……
“駕！”
“噠噠噠。”
夜色昏昏，一千虎豹騎跟著洛羽疾馳入蒼岐，從瀝泉關(guān)出境、入境并州，再馬不停蹄地趕回家，邁入城門的這一刻洛羽無比感慨：
其實此行入京之前他就猜到朝中局勢會發(fā)生變化，景翊景淮景霸的儲君之爭定會分出個勝負，他被視為淮王黨，弄不好還會遇到一些危險。
只是沒想到發(fā)生了如此多的變故，步步皆是九死一生的險境！
“王爺，參見王爺！”
回到王府的時候，蕭少游、第五長卿等人早早的等候在了這里，一群人半夜未眠，全都盯著通紅的眼眶，看到洛羽回來才大松了一口氣。
“用不著客套，都辛苦了。”
洛羽風(fēng)塵仆仆的一揮手，接過君墨竹遞過來的水囊就大口大口的猛灌，一身衣袍滿是灰塵。
蕭少游苦笑一聲：
“有驚無險，王爺總算是回來了，得虧派了幾支騎兵前出游弋，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其實我們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但各處關(guān)隘封鎖，任何情報都傳不出來，咱們不敢輕舉妄動。”
“我明白，你們怕擅動反而害了我。”
洛羽冷哼一聲：
“景建成的手段倒很高明，還知道找借口封鎖消息，從這次事變就能看出來，平王父子不簡單啊，以后咱們可得多防備著點。”
“倒是我墨冰臺失職了。”
君墨竹面露愧疚之色：“昌平道離我們這么近，撒出去的探子也不少，竟然沒有注意到此人。”
“一個閑散在外的富貴王爺，遠離朝局十年，換做誰也不會注意到的。”
洛羽恨得牙癢癢：“就連我也從未多關(guān)注過他一眼，誰知差點死在他們父子手上！”
眾人邊說邊走，一路來到府中正廳，墻上早就掛上了一幅大乾疆域圖，洛羽負手而立，凝神問道：
“眼下昌平道的封鎖已經(jīng)解除，中原各道還有東境有什么消息傳回來嗎？”
蕭少游沉聲道：
“景翊的動作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快，先帝一死，京畿道、關(guān)中道各大世家很快都被他收服，選擇與景翊合作，南境的邊軍也到了京城，敢于反抗的勢力基本都被橫掃一空。
東境距離太遠，詳細消息一時間還傳不過來，但最起碼可以確定，景淮景霸兩人已經(jīng)安全抵達閬東道，正在招攏各部。”
“他們兩在東境還是有根基的。”
洛羽目光微凝：
“當(dāng)年東境平叛之后，閬東道、嶺東道任命的官吏大多都是他們兩人的舊部，包括左右威衛(wèi)也有不少人留在了東境帶兵。
如今看來，或許陛下當(dāng)年是刻意在讓景淮景霸擁有自己的根基。”
“那我們呢？”
第五長卿輕聲問道：
“昌平道的軍卒已經(jīng)集結(jié)完畢，全都在向并州邊關(guān)開拔，這架勢可不像是善了的樣子啊。”
“善了？事已至此，只有你死我活了。”
洛羽轉(zhuǎn)頭望向眾人，冷聲道：
“傳王命！”
“三軍集結(jié)！”
……
“嘎吱。”
木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洛羽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屋內(nèi)燈火通明，沈漓正挺著個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單手扶眉，眼眸微瞇，似乎在打盹。
洛羽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也不敢有所動作，就站在門口樂呵呵的。可推門聲剛響，沈漓猛地一下就醒了，抬眉一看驚喜萬分：
“你回來了！”
“我以為你要后半夜才到，便在這里等著，生怕錯過。”
燈火跳躍，映照這沈漓略顯疲憊的臉頰，她扶著椅背要起身，洛羽已一個箭步跨到她面前，單膝蹲下，掌心輕輕覆在肚皮上：
“別動，你這時候可不能亂動啊。”
洛羽的聲音帶著長途奔波的沙啞，但語氣卻柔和萬分：
“這幾個月我不在，辛苦你了。”
那雙握慣了刀劍的手掌，此刻輕輕貼在沈漓的肚腹上，掌心下傳來有力的胎動，一下，又一下，撞進他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這一路支撐著洛羽逃回來的除了那份堅韌，還有對沈漓和腹中嬰兒的不舍。
沈漓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看他，莫名看到了洛羽手臂上摔紅青紫的痕跡，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
“每次回來都這樣，遍體鱗傷的。”
“沒事，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洛羽仰臉對她笑：
“回家的路是難走了些，但一想到你和孩子在這兒等，閻王殿前我也得闖回來。”
“就你嘴貧！命都快丟了還笑嘻嘻的！”
沈漓的眼淚這時才大顆大顆砸下來，沒出聲，只是淚流得又急又兇。她雙手捧住洛羽的臉頰，額頭抵上他的額頭，溫?zé)岬暮粑焕p在一起，那真實的感覺終于驅(qū)散了連日心中的不安。
“他踢得厲害。”
“洛羽貼著沈漓低笑：“是個急性子，像我。”
“像你有什么好的。”
沈漓瞪了他一眼，略作嗔怪：
“整天不著家，東奔西走九死一生，當(dāng)個大英雄是不錯，但我寧愿他安安靜靜待在我身邊，平安一生。”
以往的沈漓比尋常女子要堅強得多，畢竟在奴庭長大的孩子，豈會是嬌滴滴的大家閨秀？但有了孩子之后，好像比以前要更不舍洛羽外出征戰(zhàn)。
“那等他生下來，我們就叫他洛平安吧，平平安安，幸福美滿。”
洛羽側(cè)過臉，將耳朵貼上妻子溫?zé)岬亩瞧ぃ]上眼睛。
寂靜的屋子里只有燈火的噼啪聲，這一刻所有的兵荒馬亂、朝局斗爭都離洛羽遠去，只有無盡的安寧和對未來的期盼。
溫存許久之后，沈漓輕輕問了一句：
“朝局驟變，是不是很快又要開戰(zhàn)了？”
“嗯。”
“那你，那你又要領(lǐng)兵出征？”
沈漓何等聰明，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定會被扯進這場漩渦之中，然后掀起一場驚天大戰(zhàn)。
“總歸要打的，有些仇，得報。”
洛羽沒有慌亂、沒有緊張，只是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容：
“放心吧，等孩子出生，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