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玉現在倒是格外的乖巧，看她跨坐上自行車，他抬頭眼巴巴的看著她，“媽媽，我……我能坐前面大杠嗎？”
沈如意沒有拒絕，“你上來吧！”
陳子玉手腳并用爬到沈如意的二六式自行車大杠上坐著。
沈如意往軍區家屬院兒騎的路上，能很明顯的感覺到陳子玉在努力的靠她近一點，更近一點……
如果換成上輩子，陳子玉這樣的小動作，會讓她心軟得一塌糊涂。
可現在……
她甚至分不清陳子玉這些小動作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自然也不會有什么情感波動。
快要到家屬院兒的時候，她隱隱能聽見陳子玉低低的啜泣聲，還有陳子玉的小肩膀也在一抖一抖的。
很明顯，是在哭。
沈如意這時候無論心里還是面上都已經完全平靜了。
現在的陳子玉，對她來說，就只是一個認識的小孩兒而已。
另一邊，張春芳和蘇玉珍眼見著天都黑了這么久了陳子玉還沒回來，也有些慌了。
張春芳站在陳家院兒門口，一邊張望著，一邊咬牙切齒惡狠狠的罵道：“這死孩子，一天天的，讓他挖野菜也挖不到，天黑了都不知道回來，也不知道跑哪兒野去了。”
蘇玉珍挺著仍舊沒顯懷的肚子，從屋里出來，“娘，您趕緊出去找找，把子玉給找回來吧！
跟你說了，現在野菜都沒長出來，你讓他出去挖野菜，萬一出點啥事兒，等建國哥回來，咱們怎么跟他交代？”
蘇玉珍這話說得沒什么毛病，但張春芳聽著卻只覺得火大。
她直接沖蘇玉珍啐了一口，罵道：“我呸！你現在跟老娘面前裝好人了？
老娘讓子玉出去挖野菜的時候，你咋屁都不放一個。你還暗搓搓的說沈如意住的那個村里野菜多。
你別以為老娘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要是子玉真有什么三長兩短，你也別想把責任往老娘一個人身上推。”
蘇玉珍：……
這蠢老太婆，這時候腦子倒是好使了。
最近陳家的你笑話多。
她們婆媳倆才剛嗆起來，就好事的人湊了過來，假裝調解道：“陳營長他娘，蘇同志，你們這又是咋了？都是一家人，咱各退一步……”
那人的話沒說完，張春芳已經使出了殺手锏，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開始哭嚎，“我可憐的大孫喲！
這么冷的天被他后媽攆出去挖野菜，現在都還沒回來，這孩子要是出點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他爹交代喲！”
周圍支著耳朵看熱鬧的人，瞬間面面相覷。
這要是婆媳吵架，她們還能看看熱鬧就算了。
但這小孩子丟了可是大事。
大家都跟著著急起來。
全都把矛頭對準餓了蘇玉珍。
“蘇同志，你就算不是親媽，也不能這么折騰一個孩子啊！
現在野菜都還沒長出來，你就讓他去挖野菜，唉！”
“子玉就那么大點的孩子，就算野菜長出來了，他能認識什么野菜？
把那么大點的孩子支出去挖野菜，這不就是盼著孩子出事嗎？”
“這當后媽的心就是狠，自己肚子里揣上了，就啥事兒都做得出來！”
……
此時，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責，更加顯得蘇玉珍之前跪在地上給陳子玉求吃的那一幕格外的虛偽。
“不、不是……”蘇玉珍想要解釋，但她話都還沒說出來，就被一片指責聲淹沒了。
她看向張春芳。
明明就是張春芳讓陳子玉去挖野菜的，她說家里沒吃的了，鄉下孩子像陳子玉這個年紀都是要提著背簍，挎著籃子上山挖野菜的。
她只不過是提了一句，沈如意現在住的村兒里野菜多。
現在張春芳居然來這一出，把所有責任全都推在她頭上！
張春芳對上她的視線，眼神里閃過了幾分得意。
別以為蘇玉珍這小賤蹄子一直想算計她和陳子玉，讓她兒子逼著她把陳子玉帶回老家去，她好獨占她兒子掙來的一切。
她豈是那么容易被算計的？
蘇玉珍這時候咬了咬唇，她知道現在解釋是沒有用的。
她眼眶一紅，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各位叔嬸，嫂子，我知道我們用錯了鍛煉孩子能力的方式。
但是現在已經這樣了，我能不能請求你們幫幫忙，先幫我找到子玉……”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道。
事關孩子的安全，眾人也不可能拒絕。
就在眾人一邊指責抱怨，一邊準備去幫她找陳子玉的時候。
剛完成任務回來，拖著疲憊的身體在領導那兒做完報告，準備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的陳建國，剛進大院兒就見自家門口圍滿了鄰居。
他的心頓時往下沉了沉，眉頭也煩躁的皺了起來。
難道是他娘和蘇玉珍又在家里吵架，把鄰居都引過來看熱鬧了？
他訓練出任務已經夠累夠辛苦的了，她們每天還要給他找事！
蘇玉珍怎么就不能跟沈如意好好學一學，把他老娘給伺候好，讓他老娘找不到理由作妖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還是硬著頭皮朝自家門口走去，“娘，玉珍，你們怎么了？怎么大家都在我們家院門口站著？”
他這一出聲，眾人發現他回來了，趕緊把陳子玉被蘇玉珍打發出去挖野菜，到現在都還沒回來的事情說了。
陳建國聽完，臉瞬間黑了。
他陰沉的目光看向蘇玉珍。
蘇玉珍對上陳建國的眼神，心里也一下子就慌了。
她可以不跟這些鄰居解釋，但不能讓陳建國誤會她。
她感覺搖著頭，落著淚，梨花帶雨的看著陳建國道：“建國，不是我，是娘她……”
張春芳又怎么會允許蘇玉珍把她好不容易才丟出去的屎盆子又給她扣回來？
她當即就爬起來抓住了陳建國的手，“建國啊，子玉可是你的第一個孩子，是我從小抱到大的大孫啊！
你就算娶了新人，也不能對不起孩子啊！娘現在老了，說話不中用了。
但你不能由著咱們子玉被人這么欺負啊——”
蘇玉珍：……
她第一次知道張春芳這老蠢貨這么能說會道。
她氣得胸口都在劇烈起伏。
但這時候，她必須得跟陳建國解釋清楚。
她趕緊抓住了陳建國的手臂，“建國哥，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