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多了兩條艷若榴火的發帶。
拇指寬的綢緞在燈光里泛著細膩的絲光，發帶尾端懸著精巧的鎏金鏤空球，不過櫻桃大小，卻被雕出了精細的纏枝紋。
拿在手里晃了下，金球內里竟然傳出叮鈴的聲響。
李南柯仔細看去，才發現金球內里竟然鑲嵌著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對著她的晃動，蝴蝶薄翼簌簌震顫，像是要破開金球展翅飛去。
“這個發帶好精致啊，我喜歡！”
她拿在手里愛不釋手地把玩著，一會兒晃晃金球，一會兒又將金球對準了旁邊浣月居的燭光，細細打量里面的蝴蝶。
“這是九哥送我的生辰賀禮嗎？”
沈琮抬頭望著天，臉上快速閃過一抹不自在。
“這是母后以前賞給我的小玩意兒，今天隨手翻出來的，你說是就是吧。”
身后的二風忍不住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小聲嘀咕：“也不知道是誰在家里翻箱倒柜兩個時辰，才找出來的東西。
哦，不對，他只是動動嘴，翻箱倒柜的是我!”
沈琮一個眼風掃過去。
二風撇撇嘴，委屈巴巴地往后退了兩步。
“哎呀，還是太后娘娘賞的東西，那我更好好好珍惜了，我現在就要帶上。”
李南柯笑瞇瞇地喊紫蘇。
“紫蘇姐姐，快來幫我系上。”
她今晚出來，只梳了雙丫髻，并沒有綁常用的發帶。
事實上自從上次救沈煦，丟了那根最喜歡的發帶后，她最近出門都很少系發帶了。
紫蘇動作很利索，很快將兩條發帶分別綁在了兩邊。
李南柯高興地晃了晃小腦袋。
“九哥快幫我看看，我戴著好不好看？”
她仰頭笑盈盈地看著沈琮，隔壁浣月樓燈火如晝，映得她的小臉瑩潤白凈。
發帶上的金球隨著她的晃動發出叮鈴的響聲，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鮮活又靈動。
沈琮不由多看了兩眼，嘴上卻還是一如既往地愛懟人。
“還行，沒有我想象的難看。”
李南柯......
“九哥還沒吃飯吧？走，我請九哥去看皮影戲，我在聽風樓定了位置。”
她興匆匆地指了指聽風樓的位置。
沈琮皺眉。
“聽風樓？你來浣月居做什么？”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
紫蘇和二風在身后安靜地跟著。
李南柯聽見沈琮問話，下意識掃了一眼浣月居。
那里依舊燈火通明，二樓依稀能看到胡姬曼妙的身姿以及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她湊到沈琮身邊，壓低聲音道：“我祖父和二叔進去了，所以我讓南宮師父也跟進去看看他們在里面做什么。”
說著，小臉一垮。
“可惜我年齡小，南宮師父不讓我進去，不然我就能進去......”
沈琮臉一沉，眉頭皺成了川字。
“你還想進去里面玩耍？”
李南柯愣了下，連忙擺手。
“才不是，我就是想知道我祖父和二叔到底來這里做什么。”
在夢境里她已經體會過青樓是做什么的，對里面的勾當一點也不好奇。
她只是擔心查不到安平侯和李耀更多的陰謀。
沈琮臉色緩和了兩分。
“只要人在里面沒走，南宮薔肯定能探聽到消息。”
李南柯放下心來，路邊掃過旁邊的攤位，忽然間噠噠噠跑了過去。
“九哥，你看這個瓷娃娃，像不像你？”
她拿起攤位上一個半尺高的瓷娃娃，穿著朱紅袍子，身后是銀白色披風。
腰間懸著一個木雕的小劍，手里捧著一個小巧的手爐。
瓷娃娃眼眸微彎，嘴角翹起三分，好像是遇到了開心的事一樣。
李南柯舉著瓷娃娃朝沈琮晃了晃。
“除了這把劍，其他的是不是都很像你？”
“像嗎？”
沈琮打量著瓷娃娃，眉峰微挑。
李南柯點頭如搗蒜。
“像，真的很像。”
沈琮沒說話，目光落在旁邊的女娃娃身上。
女娃娃做得更精巧些，杏紅衫子配蔥綠羅裙，發間纏著鵝黃絲帶，末端還墜兩粒銀鈴鐺。
偏生將小辮兒歪扎在左側，顯出幾分古靈精怪，最妙是那雙琉璃眼，眼尾微微上挑，仿佛下一刻就要眨巴著眼睛開口說話。
李南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由驚呼一聲。
“咦，這個看起來很像我呢。”
她今日穿的正是杏紅衫子配蔥綠羅裙，除了發帶顏色不一樣。
李南柯伸手拿起女娃娃，來回打量著。
攤主是個留著短須的老漢，笑呵呵地招呼沈琮。
“小哥，你看妹妹這么喜歡，就給妹妹買一個吧。”
沈琮板著臉，剛想開口解釋李南柯不是他妹妹。
就聽到李南柯脆生生的開口，“爺爺，我有銀子，我給哥哥買，這兩個瓷娃娃我要了。”
說著，轉身調皮地沖沈琮眨了眨眼。
“哥哥，可以嗎？”
那聲“哥哥”又脆又甜，瞬間將沈琮到了嘴邊的那句“她不是我妹妹”給堵了回去。
攤主見生意上門，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好好，一對瓷娃娃，小姑娘給我十兩銀子就夠了。”
李南柯痛快地讓紫蘇付了錢，一手拿起一個瓷娃娃，將男娃娃塞到了沈琮手里。
“九哥送我發帶，我送九哥瓷娃娃。”
然后雙手合十，閉著眼對著瓷娃娃道：“今兒是我生辰，我就借這個瓷娃娃許個愿望，愿九哥有一日能夠平安康泰，執劍破穹。”
說罷，又睜開一只眼，小小聲地對著瓷娃娃道：“我還希望九哥能像你一樣，經常常笑一笑，說話少點毒，那就更好啦。”
然后還認真朝著瓷娃娃擺了一擺。
沈琮望著手里的瓷娃娃，眼中涌起一抹復雜。
平安康泰！
常笑一笑！
似乎很久沒有人同他說這些了。
他輕輕摩挲著瓷娃娃，心底驀然軟了兩分。
嘴上卻還是不饒人，“十兩銀子就把本王打發了？本王就這么好打發？”
李南柯瞪圓了眼睛。
“當然不是，我還要請九哥吃飯，看皮影戲啊。”
“哎呀，時間快來不及了，皮影戲要開始了，咱們快走。”
李南柯招呼沈琮加快腳步。
沈琮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唇角彎出了與手里瓷娃娃一眼的弧度。
聽風樓里人滿為患，好在李南柯提前讓紫蘇預定了雅間。
他們到的時候，皮影戲還沒開始，南宮薔回來了。
李南柯連忙追問，“南宮師父，你都發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