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水沒讓傅冥淵送，出門打了個車，來到王倩的樓下。
這是蔡蔡失蹤的地方。
她到的時候，樓道里正鬧得厲害，幾個大男人拖著一個小姑娘，要把她往外面趕。
地上散落著行李箱和一些生活用品，幾件衣服被扔在水泥地上，剛剛下過小雪，路面綠化帶附近還有雪水，女孩的內衣和包散落在綠化帶邊上，被污水浸泡。
王倩驚恐地拉著欄桿：“叔，我交了房租，你不能趕我走。”
房東拄著拐杖從人堆里出來。
他的左腿上裹著繃帶，額頭頂著一個腫包，面目猙獰：“你都把警察帶上門了，還想繼續在這兒住？我這兒容不下你這樣的租戶?！?/p>
他模棱兩可的說法，讓旁人議論紛紛。
鄰居們只知道昨天深夜有警察上門，卻不清楚是為了什么事。
房東這么說，還以為是王倩引上來的。
既然能讓警察上門，想來不是好事。
“我就說昨晚上聽著鬧哄哄的，一大早房東就上門趕人，這姑娘該不會是犯了什么事兒吧。”
“最近掃黃這么厲害，這姑娘也挺好看的，該不會是那種事。”
“真看不出來啊，年紀輕輕，我還以為是大學生呢，瞧著挺文靜?！?/p>
“人不可貌相，現在大學生才亂搞，我在醫院上班，我們醫院檢驗的那種病的，好些都是大學生。”
“也是，小孩子價值觀還不穩定，為了錢確實可能走彎路。”
“怪不得房東要趕她走，這誰敢留啊，要是出什么事，房東也要付法律責任?！?/p>
“攆走是對的，干那種事兒人來人往的，咱們這兒可是居民區，家里有孩子呢，再出什么意外算怎么回事?！?/p>
聽著周圍的議論，王倩欲哭無淚，氣的渾身發抖：“我沒有！”
她的東西撒了一地，內衣都扔在地上，任由別人指指點點。
她感覺自己被剝光了，被人潑了一身污水，任人羞辱。
幾個男人拖著她出來，把她推到街上。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風吹過，頂樓的油桶滾了下來，咚地一聲落到二樓屋檐上，迅速砸下來，正好砸向王倩。
推著王倩往前走的男人站的位置不對，嘭的一聲之后，他頓了一秒，撲通一聲倒地。
“哎喲，血啊，快，快叫救護車。這油桶從哪兒來的啊，這么嚇人！”
“我剛才看見了，油桶沖這女孩過去的，這男人個子高，正好擋住?！?/p>
“這閨女運氣真背?！?/p>
“她運氣背什么啊，我看她就是掃把星，要不是她引來的麻煩，這男人也不會被砸?！?/p>
“怎么能這么說，誰知道那油桶會被風吹下來。這油桶我見過，是房東的老娘從別的地兒撿回來的，上回收廢品的給十塊錢，她沒舍得賣，放在樓頂天臺上?！?/p>
“我早就說，那老太太收那么多破爛放在樓頂，遲早要出問題，有個高空墜物，出了事怎么辦?！?/p>
“瞧瞧，這不就出事了。”
“要這么說，要怪也應該怪房東的老娘，怎么能怪這小姑娘?！?/p>
有人啐了一口：“她干這些不檢點的事，老天看不過去，遭報應了唄，要不怎么就那么寸，早不掉晚不掉，偏偏這個時候掉?！?/p>
“把她攆出去，別臟了這塊地方。”
說話的是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娘，她手上牽著一個小男孩，男孩沖王倩吐口水：“呸，狐貍精，羞羞羞！”
“跟誰學的，什么狐貍精，別亂說！”大娘不高興：“快把她趕走，別在這兒影響孩子。”
男孩不滿：“我姑姑說的，我姑姑說她是狐貍精，勾引我姑父！”
王倩冤枉：“我又不認識你，你為什么誣陷我！我根本不知道你辜負是誰！”
男孩口無遮攔：“我就是知道，你勾引我姑父，我姑說你有一條粉色內褲，昨天她看見了！”
圍觀的人像打了雞血：“哎喲，怎么會有這種事，太過分了吧?！?/p>
“勾引有婦之夫，人家孩子都這么大了，真不檢點?！?/p>
“被人家原配發現了吧，要不然人家能知道她穿什么內褲，我呸！”
王倩有口難言。
救護車到了，把地上暈倒的男人抬上去。
王倩紅著眼眶收拾地上的東西。
她被攆出來，身無分文，今晚都不知道能去哪兒。
她拖住房東的拐杖：“叔，你把錢退給我吧，我現在就走?！?/p>
房東：“趕緊滾，我兄弟還被砸傷了，這錢連醫藥費都不夠?！?/p>
“可是，不是我砸的啊。”
“他是替你擋的，要不然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p>
王倩欲哭無淚。
剛才的油桶飛進綠化帶，滾到街上，被飛馳的車輛撞了一下，又反彈回來，直直朝著王倩撞過來。
王倩背對著油桶。
房東看見了，大喊一聲。
王倩一扭頭，只見飛過來的黑影，她下意識飛撲向前。
王倩躲開油桶，可房東就沒那么幸運了。
他腿打著石膏，拐杖被王倩拽著，一時躲閃不及，被飛速旋轉的油桶撞個正著。
等他被圍觀的人扶起來時，滿臉是血。
“掃把星，趕緊滾?！?/p>
“這姑娘身上有點邪門啊，這油桶怎么不去撞別人，偏偏要撞她?！?/p>
“結果她自己躲了，害別人受傷。”
“我聽說有一種術法叫借運，比如說住到哪里，改變一下房間的結構，在門口擺兩個石獅子，就能借運，尤其是借鄰居的運勢，誰離得近誰倒霉?！?/p>
“我說呢，她住七樓我住六樓啊，從今年過年開始，我就一個勁兒地倒霉，干啥啥不順，喝涼水都塞牙縫。”
“我也是，我兒子婚姻不順，財運不順，是不是讓她借運了。”
“對啊，去年我兒子買婚房，買在房價最高位，今年結婚，你猜怎么著，該買三金了，現在金價都快破千了?！?/p>
“可不是，我姑娘結婚，也還沒買呢?！?/p>
“我老公剛剛被裁員，我兒子高考落榜，我們家今年也倒霉得很。”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能信其無啊，讓這姑娘走吧，可不能讓她留在這兒?！?/p>
“是啊，叔，她要是不搬走，我可就搬走了。”
房東氣急敗壞：“趕緊滾，我一分鐘都不想看見你！要房租是吧，有本事去打官司，你去告我啊?！?/p>
王倩無措地站在人群里，任由別人指指點點。
很多時候，只要有一個人說你有問題，別人很容易對你產生刻板印象。
所有的臟水都能往你身上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