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傾倒，連帶著硯臺潑下來。
眾人都以為要灑在許靖央身上或紙上了。
卻沒想到許靖央身形迅捷至極！
她朝后撤了半步，抬腳一勾，桌子頓時向后挪移。
許靖央裙擺在空中劃過一道明藍色的弧度，洛霜的丫鬟重重摔倒，所有墨汁潑灑在前頭鄧若華的后背上。
場面頓時鴉雀無聲，唯有領(lǐng)事姑姑倒吸一口涼氣的動靜。
鄧若華發(fā)梢滴著墨汁，在她昂貴似錦的衣料上，染滿臟污。
再看許靖央，毫發(fā)無損不說，連桌子上抄寫的梵文卷書也保住了。
她鳳眸微垂，看一眼洛霜：“你的丫鬟怎么敢沖撞準太子妃？”
洛霜都傻眼了。
她本來是想給許靖央一個教訓，誰能想到，她的身手這么敏捷？
領(lǐng)事姑姑們齊齊圍上來，七手八腳地給鄧若華擦拭發(fā)梢和衣裳。
每個人臉色都十分慘淡，準太子妃可是長公主親自為太子殿下定的親事，得罪她，等于得罪長公主！
領(lǐng)事姑姑看向洛霜，眼神都不友善了起來。
“洛小姐，您的丫鬟太冒失了！”
那丫鬟跪在地上發(fā)抖，嘴里不住地道：“奴婢是被許大小姐的婢女竹影絆倒了，請準太子妃恕罪！”
洛霜豁然起身，指著許靖央：“你聽見沒有？自己沒規(guī)矩，帶進宮的丫鬟也如此粗魯。”
竹影立時否認：“奴婢離她還有五步之遠呢！”
許靖央面色淡然鎮(zhèn)定。
“在場的人皆有目共睹，洛小姐的丫鬟拿著硯臺，不老老實實地伺候洛小姐抄經(jīng)，反而繞著桌子走來走去，現(xiàn)在摔倒了卻責怪旁人的錯，難道洛家家風如此？”
洛霜杏眼一冷，旋即怒道：“你什么身份，也配指點我家人？”
眼見著她們要吵起來，鄧若華轉(zhuǎn)過身，饒是渾身狼狽，頭發(fā)上的珠釵也未晃動半分。
她臉上神情似笑非笑，漆黑的目光掃過她們二人。
洛霜想為難許靖央，偏把她扯進去，鄧若華忍著心里一口氣，道：“洛妹妹，這件事，是你丫鬟不對，抄經(jīng)講的是靜心，她這般怎么伺候你？將她送出去吧。”
準太子妃發(fā)話，洛霜無話可說，只能咬牙忍了。
她盯著許靖央：“抄完經(jīng)再找你算賬。”
她的丫鬟被拖出去，哭了幾聲，便沒了聲響，多半是被姑姑們關(guān)起來了。
鄧若華平心靜氣地對領(lǐng)事姑姑說：“衣服弄臟了，我去換一身再來。”
說罷她攙著丫鬟的手離去。
沒有丫鬟伺候的洛霜，抄經(jīng)時不是弄亂紙張，就是染臟經(jīng)文。
她手忙腳亂，還時不時喊姑姑來幫忙，沒空再針對許靖央了。
許靖央在旁邊靜靜抄經(jīng)，心中卻在想，太子跟平王斗的火熱，可兩個人未來的妻子為何相差甚遠？
鄧若華隱忍克制，城府很深，而洛霜什么都表現(xiàn)在臉上。
抄經(jīng)整日，許靖央回到屋內(nèi)，竹影給她揉搓手腕，避免她勞累。
“咱們從未得罪過洛小姐，真不知她為何要針對小姐。”竹影說。
許靖央看向旁邊桌上，放著昨日皇后派人送來的東西。
幾件衣服，一套頭面，還有兩支彩釵。
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特地說，這彩釵前頭的窯燒工藝，是平王封地特有的。
其意不言而喻。
“她把我當做競爭者，才會生氣，無妨，她不給我好臉色，我自然也沒理由善待她。”
許靖央沒工夫去調(diào)解這當中的誤會。
不向敵人解釋任何原因，是她的原則。
將軍趕路，不追小兔。
她這次進宮抄經(jīng)的目標只有一個，將自己的名聲打出去。
連續(xù)抄經(jīng)三日，大家都有些疲乏了。
領(lǐng)事姑姑們知道這些貴女們得罪不起，故而就在第四天的時候說：“小姐們可以自行安排時間，只要七日內(nèi)將經(jīng)書抄錄完畢，奴婢們不會拘束您去哪兒。”
她們很自由，可以去周圍閑逛，除了外宮上朝的方向不能去，別的都可以參觀。
晌午過后，許靖央正在抄經(jīng)，洛霜忽然高興地從外頭走進來。
她張羅所有人，道：“天氣陰了，下午抄經(jīng)太暗，點燈傷眼睛，不如大家隨我去比武場看御林軍比武，就當放松了，怎么樣？”
幾個貴女頓時放下毛筆，直呼不錯。
比武場就在外宮和內(nèi)宮的交界處，那里還能跑馬，場地很大。
鄧若華和許靖央都沒說話。
羅大小姐皺眉道：“比武場都是外男，我們?nèi)チ嗽趺春线m？”
洛霜杏眼瞥過來：“那怕什么？你們各自的弟兄，在御林軍里不都有個一官半職？去看自家哥兒罷了，有什么好避諱的。”
“鄧家姐姐的堂弟，還有羅大小姐你哥哥，不都在御林軍里當差嗎？”
這話倒是沒錯。
能在這里的貴女，她們家中男子如果不喜讀書，不入文仕，那么他們通常安排兒郎武考，再送入御林軍中當差，這畢竟是離權(quán)力中心最近的位置。
鄧若華放下毛筆，回頭笑了笑：“我倒是可以去，只不過他們比武有什么好瞧的？”
洛霜看一眼許靖央，故意用她能聽到的聲音說：“我阿弟抓鬮抽簽，抽到了許鳴玉，難道你們不想看看，這位從威國公府出來的少公子，有多少能耐？”
許鳴玉！
竹影猛然看向許靖央，卻見她面不改色，只是將毛筆放下了。
其余人都看了看許靖央的臉色。
鄧若華表示擔憂：“洛妹妹，你阿弟年少有名，是御林軍中甲字隊有名的力士，許家公子比他小一歲，何況若我沒記錯，許公子還是丙字隊的，這會不會有些欺負人了？”
洛霜昂起下頜：“算什么欺負？是他自愿的，上了擂臺，拳腳見真章。”
說罷，洛霜直接走到許靖央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許大小姐，你們威國公府，出了一個很能打的神策大將軍，四公子表現(xiàn)如何，我們都很期待，你敢不敢去看？”
許靖央站起身，羅大小姐連忙走到她身邊，拽住她袖子。
羅大小姐壓低聲音提醒：“你快去勸你四弟別跟洛家三公子比武，那洛三天生神力，去年御林軍比武，他打死了欽天監(jiān)監(jiān)事的小兒子，因洛家權(quán)勢壓人，最后不了了之！都說擂臺上拳腳無眼，跟洛家對上，只有吃虧的份。”
許靖央看她一眼，淡聲含笑：“沒事，你放心。”
說罷，許靖央望向洛霜，鳳眸漆黑似水。
只聽她聲音清冷動聽道：“論比武，我許家不敢稱第一，但從不怕上陣，去看看又如何？”
洛霜一笑：“好！這可是你說的。”
她眼底閃過一抹陰翳，聽說前段時間許靖央送葬了自己的親弟弟，那么今天，許靖央就等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另一個弟弟變成殘廢吧。
誰叫她招惹洛家？沒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