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天色陰沉。
邑郡城外，一片開闊的雪原上，兩列人馬遙遙相對。
穆知玉站在隊伍前方，身后是十幾輛滿載火藥的馬車。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勁裝，外罩厚實裘袍，墨發(fā)高高束起，襯得那張臉愈發(fā)清秀。
穆州牧立在她身側(cè)，面色沉凝，一言不發(fā)。
遠處，一隊人馬正緩緩駛來。
穆州牧立刻側(cè)眸跟穆知玉說：“等下你不要輕易開口，一切都聽我的。”
穆知玉抿唇不語。
漸漸的，那一隊人馬蹄踏過積雪，揚起細細的雪沫，他們緩慢靠近了。
為首的是一隊大燕將士，玄色甲胄，手持長矛。
而在他們身后，是一群北梁將士，護送著三十余輛馬車前來，隱約可見車上碼放著整整齊齊的木箱。
按照規(guī)定，這些北梁人進入大燕的地界，確實應(yīng)當由大燕的將士隨行監(jiān)督。
車隊在十丈外停下。
為首的副將翻身下馬，身形魁梧地大步走來，他就是雷川麾下的副將韋虎。
穆州牧立即讓人拿著令牌上前，給韋虎確認了身份。
韋虎仔細看過令牌和文書，這才拱手：“穆州牧，穆側(cè)妃。”
穆知玉還禮：“將軍辛苦了。”
韋虎側(cè)身，指向身后的車隊：“那些火銃，末將已帶人查驗過，做工精良，并無問題，穆側(cè)妃可直接驗收。”
穆知玉正要點頭，穆州牧卻忽然開口。
“且慢。”
韋虎看向他。
穆州牧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那些馬車，沉聲道：“本官要親自查驗。”
韋虎眉頭微皺：“穆大人，這批火銃末將已查驗過兩遍，確認無誤，況且北梁人還在等著，再開箱查驗，只怕耽誤時辰。”
“耽誤時辰？”穆州牧語氣嚴厲，“這批火銃要換的是大燕的火藥，若出了差錯，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韋虎被他噎住，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微微皺眉。
這時，北梁隊伍中的副將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北梁常見的皮袍，外面罩著鐵甲，向穆州牧拱手道：“這位大人說得對，謹慎些沒有錯，若要查驗，請盡管開箱便是，我們北梁同大燕交易物資，本就是一片誠心。”
他揮了揮手，幾個北梁兵卒跳下馬車，打開其中幾只木箱。
穆州牧連忙上前檢查。
木箱打開，露出里面整整齊齊碼放的火銃。
那火銃通體烏黑，管鐵打造的很是精巧。
那北梁副將隨手拿起一支，雙手呈給穆州牧。
“大人請看。”
穆州牧接過火銃，仔細端詳，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掂了掂分量，確認不是老舊的次貨，這才微微頷首。
穆知玉一直站在不遠處望著他們的方向。
就在這時，她看見那北梁副將身后的一個北梁兵卒，似乎站得距離他們太近了。
穆知玉直覺不對，她剛皺眉，就見那兵卒從身上摸出了什么。
頓時，她面色驟變，厲聲大喝：“小心身后！”
誰料，那兵卒手中抓的竟是打火石，唰地點燃了火銃！
韋虎看見火光的瞬間，也是大驚。
所有火銃他們來時已經(jīng)檢查過，都沒有填充火藥，為何會藏匿一支裝了彈藥的火銃！
然而，這一切已經(jīng)不容他們細思，那兵卒奪走火銃，對準了穆知玉他們裝滿火藥的馬車。
穆知玉大喊一聲：“快跳車！”
她一個猛子撲下來，千鈞一發(fā)之際，身后的馬車砰的一下爆炸，連帶著身后相近的兩輛馬車也沒能幸免。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幾乎是剎那間硝煙彌漫，馬匹嘶鳴不斷！
穆知玉也摔倒在地上，耳鳴不已，眼冒金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恍惚中看見，副將韋虎已經(jīng)帶著人跟北梁的人扭打在了一起。
硝煙滾滾中，她父親穆州牧去搶奪那兵卒手上的火銃，被對方一腳踢翻。
“爹……”穆知玉踉蹌爬起來。
看見對方的同伙掏出匕首，一舉捅進了穆州牧的腹部。
“爹！”穆知玉驚恐憤怒之余，快步奔過去，一舉將那兵卒撲倒。
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的一聲，那兵卒的胳膊應(yīng)聲脫臼，火銃脫手落地。
他的同伙一拳揮來，穆知玉側(cè)身避開，順勢抬腿橫掃，正中他膝彎。
那兵卒撲通跪地，穆知玉反手一肘砸在他后頸，直接將他砸暈過去。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干凈利落。
可她沒有半分欣喜。
“爹！”她解決了這幾個人，急忙回頭，朝穆州牧倒下的方向沖去。
硝煙漸散，雪地上滿是血跡和碎屑。
穆州牧躺在附近，腹部的鮮血汩汩冒出。
穆知玉撲過去，跪在他身邊，雙手顫抖著去捂他腹部的傷口。
鮮血從她指縫間涌出，滾燙黏膩，染紅了她的手掌。
“爹！爹！”她聲音發(fā)抖，眼淚奪眶而出，“你撐住，我?guī)闳フ依芍校∧銚巫。　?br/>穆州牧嘴唇顫抖，毫無血色，他艱難地睜開眼，看著她，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么。
“玉……玉兒……”
“爹！你別說話！我?guī)阕撸　蹦轮褡ブ母觳玻肱⑺钙饋怼?br/>可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也腿軟了，幾次摔倒在地，又狼狽地爬起來。
原來，人悲傷過度的時候，身子真的是軟的。
很快，韋虎他們制服了北梁人，好幾個北梁將士竟當場咬破后槽牙內(nèi)的毒藥自盡。
韋虎急忙大喝：“他們是死士！卸了他們的下巴！”
如此，才留下兩三個活口。
一群人急忙將傷員轉(zhuǎn)移到邑郡城內(nèi)，當?shù)氐墓賳T得知出了大事，連忙調(diào)派官差和郎中幫忙。
邑郡城內(nèi)最大的藥館，躺滿了被炸傷的大燕將士，到處都是痛苦地呻吟聲。
穆知玉臉頰上蹭著鮮血和黑灰，靠坐在角落，面前人來人往。
一盆盆血水端出來，還不斷有郎中直呼不好，有人一直在出血止不住。
她的身上很冰涼，垂眸一看，手掌上的鮮血已經(jīng)干涸，她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她父親的。
就在這時，救治穆州牧的隔間里，兩個郎中帶著藥童出來了。
穆知玉連忙站起身詢問：“郎中，我父親怎么樣了！”
郎中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句：“大人想見您。”
穆知玉心里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