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皺眉，羅彬這才取出灰仙請靈符上身。
灰四爺吱吱個不停，意思是羅彬腦子這軸的，該可勁兒用符的時候，愣是不舍得拿出來半張，省下來成婚的時候去寫請柬還是寫喜字兒？
羅彬沒說話，任由灰四爺嘰嘰歪歪一大堆后，灰四爺終于切了正題。
它又吱吱吱好一大串，意思是：“四爺我有幸見過五仙出馬的人上山，幾乎全山的人都會去觀禮，好大的陣仗。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四處都沒人兒。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保管你喜歡。”
羅彬瞳孔微縮，果斷搖頭：“不去。”
灰四爺這架勢，肯定沒安什么好心。
當然，這個沒安好心是針對薩烏山的，對他肯定有好處，可這種好處能拿？
初來乍到，他是想在薩烏山安安穩穩地待著，好好鉆研先天算完整傳承，真正的做到小成，若是將薩烏山給得罪了，那就是自找麻煩。
灰四爺再吱吱叫起來，意思是，就你這腦瓜子，讓冰溜子砸了還得讓二踢腳崩一下才能靈光，飯給你喂嘴邊兒了，就不知道吃呢？
無論灰四爺怎么叫，羅彬就是無動于衷，甚至將灰仙請靈符給撕了下來，這樣一來，他就完全聽不懂灰四爺說什么了。
這可惹惱了灰四爺，又是作勢叨他手，又是抖腿。
羅彬干脆取出來先天算的完整傳承書，開始一頁頁翻閱，很快就沉浸進去。
灰四爺跳腳半天，最后放棄，爬上床去，一屁股墩在了枕頭上，四仰八叉地睡覺。
看了好一會兒書，心緒更平復許多。
羅彬一樣去床上躺下，還好枕頭有兩個，不耽誤他用。
約莫一兩小時過去，灰四爺賊溜溜地抬起頭，睜開了眼。
它小眼睛轉了一圈兒，爬到羅彬胸口，腦袋在衣服里拱了兩下，月形石露了出來，作勢它就要銜住月形石，偏偏，一條粉舌忽然從衣服里竄出，纏住石塊，灰四爺哧溜后退到腰身處。
黑金蟾壓著月形石，安安靜靜。
灰四爺陡然一竄，從羅彬腰間跳下的瞬間，居然銜住了先天白花燈籠的柄，它更發出吱吱一聲叫。
羅彬這一覺不算太淺，卻也一個激靈睜開眼。
入目所視，灰四爺恰好鉆出房間，先天白花燈籠一閃而逝。
“你！”
羅彬臉色陡變。
快速翻身下床，羅彬追向灰四爺，推門而出，灰四爺恰好在視線盡頭往前躥著，他加快腳步，灰四爺卻恰好保持距離，同樣加了速。
一眼，羅彬就知道，灰四爺刻意用先天白花燈籠引他跟著走。
它這核桃仁大的鼠腦，想法才真的軸，羅彬不可能放任不理，也沒辦法這會兒去找白巍來幫忙，萬一先天白花燈籠出什么閃失，那就無法挽回。
心頭一沉再沉，出了這堂口，灰四爺就靈巧地在街道上竄。
如它先前所說一樣，白巍的“歸來”不僅僅是歸來，五仙出馬的意義對薩烏山不同，幾乎家家戶戶緊閉著門，路上分外安靜，也沒有小孩兒玩耍。
這所有人，應該都去觀禮了。
陽光略顯地刺眼，羅彬更一陣陣胸悶。
灰四爺太無法無天，必須得好好懲戒！
從一條羊腸小道鉆出，跟著灰四爺離開了山頂住宅片區，順著一側下了山。
又在山林間七繞八拐地竄，密林遮擋陽光，那股陰氣沉沉感又一次涌了上來。
終于，灰四爺停下腳步。
這里的陰暗更重，更深，光線無法穿透樹冠，宛若天黑了一樣。
它哧溜一下躥回羅彬肩頭，嘴巴一松，羅彬就接住了先天白花燈籠。
羅彬另一手要去擒住灰四爺脖領子。
灰四爺卻沖著前方使勁地擠眉弄眼。
羅彬雖說沒主動看，但余光依舊掃了過去，捉灰四爺脖子的手頓僵住不動。
入目所視，他瞧見的是個老嫗，老嫗腳尖離地，眼瞳漆黑，皮膚慘白，嘴唇微微咧開，露出稀疏的一口黃牙，牙縫間的黑，以及牙齒的略尖，一眼看，分明就不是人！
鬼？
大白天就見鬼？
眼皮再微跳，羅彬四掃周圍一眼，這里的暗沉真的和天黑沒兩樣了。
灰四爺沖著羅彬吱吱吱叫著，又用力抖腿。
那老嫗鬼霎時消失不見，羅彬卻聽到了幽細的哭聲，直擊心靈深處。
“養鬼？”羅彬瞳孔再微縮。
“吱吱。”灰四爺抖腿更厲害了。
默了片刻，羅彬才再取出來一張灰仙請靈符上身。
“哎喲，你曉得用符了，大驢蹄子。”灰四爺吱吱吱地懟羅彬。
“這究竟是什么地方？”
出馬仙要收鬼的，羅彬清楚。
白青矜就是被白巍收了，又在太始江放出來，才徹底引來了白子華一行人。
山林中，鬼隨意安放？
灰四爺也沒有繼續蛐蛐羅彬了，而是給出解釋，薩烏山有一大片區域，專門投放了大片陰魂惡鬼，都是專門讓有道行的出馬仙出去搜集的，有時候，五仙出馬的長老也會外出。
這些被投放出來的鬼，無法離開限定區域，可以讓弟子來此，煉煙魂或者清風。
它是看羅彬燈里沒油，那哪兒行？結果羅彬不識好鼠心，讓它是煞費苦心。
錯怪灰四爺了？
自己太謹慎？
羅彬沉默無言。
平時灰四爺太沒規矩，太貪，這才導致他直接帶了一層濾鏡看灰四爺，卻沒想到，錯怪好鼠？
將先天白花燈籠別在腰間，羅彬朝著先前那老嫗鬼消失的位置走去。
停到地方，依舊能感覺到一股幽幽鬼氣縈繞。
“黑影怨鬼。”羅彬呢喃。
“不夠。”他自言自語，微微搖頭。
“啥鬼這里都有，你能兜得住就行，往里走著。”灰四爺吱吱叫。
羅彬順著里走。
樹高林密，藤蔓掛滿低矮的樹枝。
羅彬瞧見了略高處的上吊繩，隨風微微搖晃。
人影若隱若現，好長一條舌頭一樣在風中擺動。
又瞧見石頭上擺著的繡花鞋，鮮紅欲滴。
再經過一條小溪，腰身纖細的女子蹲在那里，腰臀間的弧度驚人，纖纖玉臂按在水中，水里有一顆頭，正沖著羅彬嫣然微笑，如蔥一般的十指則在搓洗頭發。
羅彬見過的鬼不多，就這幾眼，讓他心神都一陣陣微搐。
不過，這一幕幕雖然刺眼球，但卻沒給他那種驚顫感。
這些鬼，都不夠資格，至多都是黑影怨鬼。
其實羅彬都不確定，血怨厲鬼夠不夠資格？
那兩個老僧，對比明妃神明弱了不止一籌，應該和五獄鬼相仿？或者比其略高？
如果燈油的鬼級別不夠，先天白花燈籠的效果，肯定會相應降低？
走了相當遠一段距離，完全深入這片幽暗的密林了。
“怎么還在走？這些鬼鬼祟祟不如你的意？”灰四爺吱吱叫。
羅彬皺眉，說：“更兇的在哪兒？”
灰四爺又吱吱指路，這一次，羅彬瞧見的鬼，開始是血怨厲鬼了。
林子里的路開始崎嶇起來，能瞧見很多光禿禿曝露在外的巖石，還能瞧見一些墳包。
“還有么？”羅彬再問。
他是想知道，這里有沒有等同于五獄鬼一般的鬼，或者更兇的，這樣一來，或許就能將先天白花燈籠給填滿？
灰四爺再度指明方向，墳包更多了，和先前那些一眼看就很兇的不一樣，這些墳一個個安安靜靜，沒有絲毫異動和煞氣外露，且四周更沒了鬼。
是因為有真正大鬼的地方，都是這樣，小鬼不敢靠近？
再往前走，墳的質感更不同，開始是磚石壘砌的，且給羅彬一種感覺，閑人莫近。
取出了玉星奇門盤，那勺子一樣的指針快速轉動，這處地方全都是惡陰徘徊，不過時而有出現福神護法的針法。
“這些墳你就別貿然亂去碰，萬一里邊兒出來的東西你兜不住，四爺我也沒辦法救你命，最好一步步來。”灰四爺提醒羅彬。
“嗯。”羅彬點頭，他還在掃視周圍，并且內心思索，判斷接下來先怎么做。
“不過，我記得前邊兒有個鬼，你指不定能收。”灰四爺吱吱再叫。
此刻，羅彬對灰四爺已經是深信不疑。
跟著灰四爺又走了相當長一段路，林子變得稀薄，這里有個深入山體的裂隙，更確切來說，是一個山谷。
步入山谷內，能瞧見山壁中有一個個洞口，有的洞口很深，有的則是干脆擺著一口棺材。
逐漸地，羅彬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里，還是投放冤魂惡鬼的地方嗎？”
羅彬皺眉問。
“四爺我能騙你？”灰四爺吱吱回答。
“再往前走走，你見了那玩意兒，保管喜歡。”灰四爺又吱吱叫著。
羅彬其實已經想駐足停下了，只是，都已經走到了這里，陰陽術也分辨不了灰四爺話的真假意圖，萬一又是他過于謹慎呢？
深處，山壁上的洞變少了。
灰四爺指引著羅彬鉆進其中一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怪異的香味，又有些說不出的騷臭味。
洞不算太深，等到了最里邊兒，羅彬卻瞧見地上蜷縮著黑漆漆的一具尸體，這尸身格外龐大，布滿漆黑的毛發，尖銳的獠牙犬齒凸出在外，方嘴，黑鼻，圓臉，一雙眼珠，更幾乎尸丹那么大。
這不是人，分明是一頭黑熊！
黑熊死了，很瘦了，那龐大，完全是因為骨架。
地上有一根樹杖，樹瘤虬結，厚重無比。
再往里一些有個人，五只仙家環繞在那人身旁。
那是一具干尸，有一點斑駁紫意，卻沒有那種如玉一般流淌的質感。
干尸的頭往上仰著，嘴巴里插著一把劍！
“吱吱吱。”灰四爺沖著那把劍擠眉弄眼。
“大驢蹄子，四爺我給你送個大寶貝疙瘩，你不是很想要嗎？拿去，拿去！”
灰四爺吱吱叫著，開始興奮發笑！
賊眉鼠眼，被詮釋得淋漓盡致！
這一霎，羅彬汗珠豆大豆大地往下淌，他真是信了灰四爺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