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車先一步離開，顧硯之則要左轉，他盯著遠去的車，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蘇晚與肖悅在咖啡廳里約見，聊著現狀，也聊到蘇晚這次的車禍，肖悅嚇了一大跳，“什么？你差點被人撞了？”
“陸逍把我推開了，被撞的是他，我這一周都在照顧他。”蘇晚說道。
“他傷得嚴重嗎？”肖悅關心一句。
“手臂骨折，已經出院了，回家靜養(yǎng)。”蘇晚說道。
“那你又欠陸逍一個大人情了，兩個大人情加在一起，你要怎么還給他？”肖悅說完，打趣的心思又涌上來了，“就像古代那樣，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別胡說。”蘇晚攪動著咖啡，眼神認真了幾分，“陸逍對我來說只是很重要的朋友，僅此而已。”
肖悅撐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可陸逍對你不一般吶！”
“我對他只有感激和友情。”蘇晚心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她最不擅長的就是處理感情了。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謝他？總不能一直這樣不清不楚的吧！”
蘇晚思索片刻道，“我已經想好了，等這次他完全康復后，我會再次向他表達謝意，之后——我會保持適當距離。”
“我看陸逍的條件也挺好的，人又溫柔體貼——”肖悅還是不希望好姐妹錯過好男人。
“悅悅。”蘇晚打斷她，認真道，“我不想利用感情來還人情，這對陸逍不公平。”
肖悅嘆了一口氣，“好吧！我懂了。”蘇晚經歷一場失敗的婚姻，就算再溫柔體貼的男人出現，也不足以打動她的心了。
不過，有一件事情肖悅倒是問一問，她突然壓低聲音道，“你照顧陸逍這段時間，顧硯之知道嗎？他沒發(fā)瘋？”
蘇晚反問道，“我的生活和他有什么關系？”
“那他知道嗎？”肖悅不由追問。
“他來探視過陸逍。”蘇晚執(zhí)起咖啡輕啜了一口。
肖悅一怔，顧硯之的表現這么冷淡，意味著他對蘇晚從頭到尾真的沒有愛啊！不然，哪個離婚的前夫看到前妻照顧兄弟會無動于衷呢？
只有不愛的人，才能坦然面對吧！
她越發(fā)對蘇晚付出的六年感情不值了，如果她當初遇到的是陸逍，會不會現在他們是很恩愛的一對呢？
可這個世界上偏偏就沒有如果兩個字。
看來她這個好姐妹真的該往前看了。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便去吃午餐了，下午，蘇晚回家休息，顧硯之今天會去接女兒，蘇晚也由他，畢竟她干涉不了他的探視權。
蘇晚回到書房里，目光不由落到了一旁父親的筆記本上，她隨手就拿過來，她從最初的頁面看過去，父親的研究筆記對蘇晚來說，就是一本回憶錄，她的腦海里仿佛涌現出父親伏案寫筆記的身影。
她的眼眶看著看著就有些紅了，倏地，蘇晚看到了父親的筆記上提到了一種罕見血液病。
‘RH-陰性特殊變異型血液病，患者每年需要定期輸入匹配的干細胞維持生命體征，若不及時治療，將導致造血功能衰竭，臟器逐漸壞死——’
蘇晚的心微微一愕，繼續(xù)往下看，‘治療難度極大，最棘手的是，患者對于干細胞配型要求極為苛刻，普通的陰性血型無法匹配，必須找到攜帶特定基因序列的供體——’
蘇晚的呼吸不由急促起來，父親為什么會記得這段病例？是什么人得了這種病情嗎？
她急忙翻到了最后一頁，卻發(fā)現父親沒有記錄了，接下來記錄的是另一項研究情況，父親最后兩年也帶病工作，但她那個時候生了孩子忙得沒有時間過來幫他，反而父親一再叮囑她不要來找他。
顧鶯是一個從生下來就是高需求的寶寶，幾乎在她的懷里不愿換人，蘇晚那段時間焦慮得睡不好，吃不好，即便有傭人和月嫂幫忙，蘇晚也不忍把女兒給別人，放到別人懷里嗷嗷啼哭的女兒，她就不忍。
女兒只認她的氣息，旁人抱上幾分鐘，孩子就扭動扁嘴，哭得滿臉通紅。
即便顧硯之來抱，她也不讓，那段時間她的情緒和精神都是極度緊繃的。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雨滴敲打著玻璃，蘇晚陷入了一些回憶，直到格格從門外走進來，將狗嘴蹭到她的膝蓋上，一雙大眼睛看著她，仿佛它感受到了女主人不開心似的。
蘇晚收回思緒，輕輕地撫摸著它，格格越長大，越通人性，據說已經有七八歲小孩的智商了。
蘇晚將父親的筆記本收好，起身下樓去找水喝。
十分鐘后，門鈴響了。
楊嫂今晚請假回家去看女兒，蘇晚一個人在家，她撐著一把傘出去查看，視頻里出現顧硯之抱著女兒的身影。
蘇晚打開門，門外，顧硯之一身黑色高領毛衣，他的風衣披在女兒的腦袋上，顧鶯從風衣里露出開心的小臉蛋，“媽媽，你看我。”
蘇晚把傘遞過去，“下來吧！”
“媽媽，可以讓爸爸進我們家躲雨嗎？他的車上沒有傘。”
“我可以借給他。”蘇晚冷淡道。
顧鶯卻不準爸爸走，“不要，我要爸爸陪我一會兒再走。”
顧硯之的目光望著蘇晚，雨絲打濕他全身，但顧鶯在風衣里就像一只被保護得很好的小鳥。
“乖，爸爸下次陪你。”顧硯之放下女兒，收回了風衣，“進去吧！”
顧鶯卻不依不饒地拽住了顧硯之的衣角，“不要，爸爸也要進來。”
蘇晚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朝女兒道，“他很忙，他要去開會。”
此刻，雨勢漸大，顧硯之的黑發(fā)已經完全被打濕，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他低頭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又抬頭望向蘇晚，“我送她進去就走。”
蘇晚的院門是沒有遮雨棚的，此刻，顧鶯躲在蘇晚的傘下。
“不必了。”蘇晚語氣疏離道。
顧鶯看著爸爸為了保護她淋濕了一臉一身，突然委屈心疼地扁起了嘴，“媽媽，你不能趕爸爸走，爸爸一身都濕了。”
蘇晚看著女兒紅了眼眶，她知道顧硯之此刻的遭遇惹起了女兒對父親的心疼，站在女兒的角度，她的確該有這樣的心情。
如果蘇晚狠下心腸，不正視女兒這份憐惜長輩的感情，對她成為一個情感健全的人不利。
蘇晚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側開了身子，“進去吧！”
顧硯之微微一怔。
蘇晚躲著傘牽女兒到了陽臺上，顧硯之則大步走了過來，雨從從他的身上滴落。
“爸爸，我去給你拿毛巾。”顧鶯真心疼父親了，她小跑著去拿了一條干燥的毛巾遞給顧硯之，是她的小毛巾。
顧硯之蹲下身并沒有接，而是溫柔問道，“寶貝給爸爸擦一擦好嗎？”
“好。”顧鶯拿起毛巾笨拙地給顧硯之擦干頭上臉上的水。
蘇晚站在飲水機旁，看著父女兩其樂融融的畫面，她知道這是她這輩子干涉不了的一點。
“媽媽，有干凈的衣服嗎？”顧鶯回頭問道，顧硯之全身的毛衣都濕了。
“沒有。”蘇晚利落地回了一句。
顧硯之瞇了瞇眸，抬頭看向蘇晚，她的家里沒有一件男性的衣服？
那意味著她從未領別的男人回過這個家。
“鶯鶯，讓你爸爸回奶奶家換衣服吧！也不遠。”蘇晚朝女兒道，也算成全女兒一片孝心，但也能讓顧硯之離開。
“爸爸，你快回奶奶家洗個澡換衣服吧！你別感冒了。”顧鶯說道。
顧硯之點點頭，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好，爸爸先回去了。”
顧硯之離開后，蘇晚給女兒喝了點溫水，又打量了一下女兒的情況，確保她身上沒有淋濕。
晚上，蘇晚親自煮了兩碗面，享受著兩母女的時光。
——
次日一早，蘇晚出行的時候，林坤安排了一輛保鏢車跟著，今后一個月，保鏢車都會跟在蘇晚的身后，以防出事。
蘇晚送女兒上學后，接到了MD開會的通知，近一周的時間，腦機項目的準備工作已籌備得差不多了，將正式啟動這個計劃了。
蘇晚請假七天，很多人都在猜測她去哪了，李果果也好奇，“你是不是去旅行了？”
“沒有，朋友受傷了，我照顧了一周。”
“哇！哪個朋友這么幸福啊！讓你整整照顧一周呢！”
蘇晚笑了一下，沒回答，李果果把咖啡給她，“諾，你的。”
兩個人一邊端著咖啡一邊聊著工作情況走向會議室。
正好姚菲也從會議室里邁出來，看著蘇晚身邊形影不離的李果果，她的眼底閃過一抹不悅，畢竟曾經李果果是她的跟班。
會議室里，氣氛比較嚴肅，而近期出國籌備工作的江墨也出現在會議上，他沖著蘇晚關心地看了過來，他顯然也聽說蘇晚請假了一周。
MD的參會人員都到齊了，可周北洋卻還在看著時間表，好像還要等人。
“周副總，還要等誰？”
“顧總說要過來，快到了，大家耐心等幾分鐘。”周北洋說道。
五分鐘后，顧硯之過來了。
他邁入會議室時，臉色明顯比平日蒼白幾分，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只是眉宇間似有一絲病容。
抱歉，來晚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完，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周北洋立即關切道，“顧總，您身體不適嗎？”
“沒事，小感冒。”顧硯之擺擺手，目光淡淡掃過開會眾人。
姚菲伸手拿過手機，快速發(fā)了一條信息給沈婉煙，“顧總生病了，你知道嗎？”
“知道，他這兩天著涼了。”沈婉煙回復。
姚菲立即腦補顧硯之著涼的原因，以他那么強悍的身體素質來說，普通情況是不可能讓他感冒的吧！難不成沈婉煙正當生理期沒滿足他，他沖冷水澡之類的事件？
姚菲看向對面充滿禁欲氣息的男人，立即收住思緒，臉有些熱，不敢往下想。
蘇晚始終翻看著文件，仿佛對與會議無關的人和事漠不關心。
會議開始了，顧硯之的表情依然專業(yè)嚴謹，只是每隔一會兒會輕咳幾聲，周北洋讓小林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水過來。
會議進行到一半，顧硯之突然咳嗽加重了幾聲。
“顧總，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周北洋擔憂地問。
顧硯之擺擺手，聲音沙啞，“繼續(xù)。”
此刻，不少人的目光看向蘇晚，畢竟顧硯之是她的前夫，如今又感冒生病，她應該多多少少會有些擔心吧！
事實是，蘇晚臉色淡然，仿佛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不關心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