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老夫人說了一個不長不短的故事。
時隔多年，她現在說起當時的經歷，還是明顯有些緊張。
邴家在潛國是一大世家，他們家族已經繁榮了兩百年，經歷過了兩代皇朝的更迭，經歷過戰亂，還能夠好好地生存下來，延續下來，而且人丁興旺，在他們故鄉那里，也是一件讓人驚嘆的事。
潛國那邊有人暗地里猜測邴家有什么秘密，說什么的都有。
但是，事實就是，邴家有他們供奉的神。
他們稱為靈神。
每二十年，他們就要給靈神供奉一位新娘。
而這位新娘，是由靈神自己挑選的，就在族里挑選。一旦被選中，不管這姑娘當時是什么身份，在做什么，都不能拒絕。
到了約定的日子，全族的男人都要送嫁，這送嫁就是把這位姑娘抬到山里去。
那山里有他們建的一座小小的神廟。
族里的男人把姑娘抬到神廟，連同喜轎放在神廟前面，就可以轉身離開了。
靈神會保佑他們世代平安，人丁興旺。
所以，這兩百年來他們都是這么做的。
也就是說，兩百年來，被送給靈神的族里姑娘已經有很多很多。
而那一次，是邴嫻被靈神選中了。
以前的姑娘都不敢反抗，但是，輪到邴嫻，她跑了。
聽到這里，眾人都是神情復雜。
這種事情，他們以前曾經聽過。
但是只發生在一個家族里的，還能夠保持兩百年的，還真的第一次聽說。
盛三娘子忍不住問，“你們那靈神，是怎么挑中新娘的？他長什么樣？自己跑出來選的？”
青音青寶下意識地點頭，她們也很想問這幾個問題！不過她們沒敢隨便開口，好在盛三娘子問出來了。
柴老夫人搖了搖頭，“他是神，自然是不會出現的。”
“那他怎么選中新娘？這該不會是你們族里的人瞎編來騙你們的吧？”盛三娘子問。
“不是的，”柴老夫人眼里有點兒緊張，她說，“外人不信，但是我們族人一直深信靈神，自然是因為見過了靈神的神通。”
“靈神要挑選新娘的時候，被挑中的新娘那一天晚上就會夢游，在睡夢里突然就起床，走出門去，在樹下跪坐下來。”
“第二天清晨有人出門看到，就會知道她是被靈神挑中的新娘！”
“嘶。”
青寶倒吸了口涼氣。
“這么邪門嗎？”
柴老夫人點了點頭，又說，“天一亮，被人發現之后，那個姑娘就會馬上清醒過來，對于昨晚的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
“但是，族里人知道她是被挑中的新娘，就會馬上準備起來。這個姑娘也會被關起來，好好準備三天，這三天也等于是跟家里人道別。”
盛三娘子看著她問，“那你也是被挑中的，當年你也夢游在半夜走出去了？”
柴老夫人點了點頭。
沒錯。
“你真沒印象？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會不會是有人把你帶出門的啊？”盛三娘子不相信會有這么古怪的事情。
柴老夫人說，“我當時嚇懵了，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也有過懷疑。但是我自己好好查了查，我那天晚上是連鞋都沒穿就走出去了的，我的腳確實是臟了，還沾了一點草屑，與我屋外的草是一樣的。”
“而且，我身上也沒有別的異狀，睡前我是落了門栓的，門栓和窗戶也沒有損壞，沒有被用利器頂開的痕跡，很像我自己從里面打開了門栓，走出去的。”
柴老夫人說到這里，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事實上，我當時真的盡力查過了，還找了二十年前，在我上一個被選中的姑娘的姐姐，仔細詢問了相關的細節。沒有什么異樣，就真的像是自己在睡夢里走了出去。”
眾人聽到這里也都默了。
這個柴老夫人，看起來少女時應該也是個膽大心細的。
她說的那些，證明了她當時確定是有去查的。
“族里那些被送去的姑娘，也有不少是爹娘的掌上明珠，而且也沒有得罪過什么人，若是真是被人陷害的，那么多年下來，應該會有族人反抗，可是去細查，總會有蛛絲馬跡露出來的。”
但是，沒有。
真的沒有。
也正是因為沒有任何疑點，族人對這事深信不疑，根本就敢違抗靈神。
“也曾有一年，”柴老夫人又說，“那一年被挑中的新娘，是已經被我們王爺看中的，已經定了要去當側妃。族里也覺得，有一個姑娘能夠當上側妃，對族里很有好處。所以那一次他們另外讓這姑娘的親妹子代替了新娘。”
大家都看著柴老夫人。
“她妹妹小了兩歲，但是相貌是有幾分相似的，只是膽子小。她哭著不愿意去，最后是被綁起來抬進山里的。”
“但是，第二天，她的尸體就在山腳下被發現了。那一年，我們族老暴斃了三個，族里的產業也遇到了問題，虧了近萬兩。那位姑娘的姐姐也沒能如愿當上側妃，反而遇到了驚馬，被馬踢死了。”
嘶。
大家聽到這里神色一變。
“經過了那一次之后，族里更不敢在靈神新娘這事上做任何手腳，靈神選中誰，就一定要把那個人抬上山去。”
殷云庭和陸昭菱對視了一眼。
師姐弟二人對這種事情，是不怎么相信的。
但是，若是遇到了什么鬼修，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鬼修哪來的能力，長期幫著一大族人？又要他們發達，又要他們添丁，又要他們平安。
哪來這么大的本事。
柴老夫人又說到了自己當年。
她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對未來也有著美好期盼，她被靈神選中，自然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要跑。
“我自然是要跑的，我弟弟妹妹幫著我開了門，助我跑了。但是，族里人緊追不舍，我本來是要被他們找到了，就在緊要關頭，我在躲著的一處土地廟里撿到了一件東西。”
這就是她說的，遇到的奇怪的事了。
“什么東西？”盛三娘子急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