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臉上緊繃的神情，如同被春風(fēng)吹化的薄冰，漸漸漾開一絲靦腆的笑意。
云安長公主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對文淑長公主道：“還是你有法子。”
“這小丫頭怎么跟賢妃一樣，清冷得緊。”
文淑長公主微微一笑，繼續(xù)用柔和的目光，看著終于愿意展露笑顏的二公主。
正當(dāng)?shù)顑?nèi)氣氛融融之際，外間響起了李常德悠長的聲音：“陛下駕到——！！！”
“皇貴妃娘娘到——！！！”
滿殿的喧囂瞬間靜止。
眾人皆斂衽垂首，恭敬起身。
只見殿門處，南宮玄羽一身玄色常服，緩緩走了進來。
沈知念跟在旁邊，今日穿著碧色的宮裝，發(fā)間只簪一支赤金點翠鳳釵，華貴而不失清雅。
她與帝王并肩走進來，威儀自成。
眾人立刻跪地行禮：“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參見皇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帝妃步入殿中，目光淡淡掃過在場眾人。
落座后，南宮玄羽淡聲道：“平身。”
“謝陛下！”
二公主抬起小臉，怯生生地看著那抹熟悉的明黃身影。
她雖膽小，卻認得這是父皇。
在眾人注視下，二公主竟鼓起勇氣，獨自朝著南宮玄羽走去。
走到近前，她依著嬤嬤平日教了無數(shù)遍的規(guī)矩，極其認真地屈下小小的膝蓋，奶聲奶氣道：“兒……兒臣，參見父皇！”
南宮玄羽垂眸，看著二公主這副怯懦，卻努力遵守禮數(shù)的模樣，冷硬的眉眼不易察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并未讓宮人代勞，而是微微俯身，親自伸手，穩(wěn)穩(wěn)地將二公主扶了起來。
“安佑乖。”
帝王的聲音比平日面對臣子時，多了幾分溫和。寬厚的手掌輕輕撫了撫二公主細嫩的臉頰，動作帶著真實的憐愛。
李常德適時捧上一個鋪著明黃錦緞的托盤。
上面放著一對水頭極足的翡翠童鐲，和一套打造精巧的赤金長命鎖項圈。
“今日是你兩歲生辰。”
南宮玄羽示意李常德，將賞賜呈到二公主面前，目光落在她依舊帶著些許緊張的小臉上，溫聲道：“父皇愿你平安喜樂，日日如今朝！”
二公主看著亮晶晶的物件，又抬眼看看南宮玄羽，小臉上的靦腆終于化開，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細聲細氣地道謝：“兒臣……謝謝父皇。”
站在莊貴妃身側(cè)的大公主，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那雙清澈的桃花眼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艷羨。
她下意識攥緊了袖口，很快又強迫自己松開，垂下眼睫，將翻涌的澀意悄悄掩藏。
接下來，后宮妃嬪與皇室宗親們依次上前，向二公主獻上賀禮和祝福。
敦妃送上一對赤金嵌寶的玲瓏鐲，叮當(dāng)作響，華貴非常。
璇妃則是一套親手繡制的小兒四季衣裳，針腳細密，用料柔軟。
康妃贈了一柄品相極佳的玉如意，寓意平安順?biāo)臁?/p>
其余妃嬪、宗親亦各有心意。或送珠玉，或送古籍，或送奇巧玩物。
各種禮物琳瑯滿目，堆滿了旁邊的長案。
二公主被虞梅穩(wěn)穩(wěn)抱著，依舊有些怯生生的，大多時候都將小臉埋在虞梅的肩頭。
在賢妃或虞梅的柔聲引導(dǎo)下，她才偶爾抬起眼簾，飛快地看一眼那些亮閃閃的禮物，細弱地道一聲謝，便又迅速縮回去。
賢妃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
宮女們悄無聲息地奉上香茗和各色精巧茶點，往來穿梭，步履輕盈。
到了午時，宴席設(shè)在延禧宮偏殿。
南宮玄羽和皇貴妃自然居主位，賢妃作為二公主的養(yǎng)母，亦陪坐主位。
二公主則由虞梅抱著，坐在賢妃身側(cè)特意安置的軟凳上。
其余妃嬪、宗親，則按品階尊卑，于下首依次落座。
宴席間安排了絲竹助興，亦有教坊司排演的小型傀儡戲。咿咿呀呀，演著些吉祥如意的劇目。
只是音量刻意放低，唯恐驚擾了膽小的二公主。
二公主的飲食皆由虞梅親自照料，另備了溫?zé)岬呐Ｈ橹唷⒛刍牡案?/p>
虞梅一小勺一小勺，耐心喂食。
直至日頭偏西，這場為二公主舉辦的生辰宴，方在其樂融融的氛圍中，緩緩落下帷幕。
霞光漸染宮墻，延禧宮內(nèi)的喧囂漸漸散去。
二公主早已撐不住，小腦袋靠在乳母的肩上。
接到賢妃的示意，乳母將她抱往內(nèi)室安睡。
賢妃回到正殿，略顯疲憊地在椅子上坐下。
虞梅上前為她斟了一杯溫?zé)岬膮⒉瑁p聲道：“娘娘今日辛苦，操持許久，喝口茶潤潤喉吧。”
賢妃接過茶盞，臉上緩緩漾開一個極為柔和的笑容。
“辛苦什么？”
她忍不住感慨道：“只要看著囡囡，本宮便不覺得累。”
虞梅亦有些感慨：“一轉(zhuǎn)眼，二公主都兩歲了。”
賢妃抬起頭道：“你可還記得，她剛出生時的模樣？那樣小，那樣弱，連哭聲都跟小貓似的……”
“太醫(yī)那時還說，囡囡需得精心養(yǎng)護，若能平安度過周歲，才算真正養(yǎng)住了。”
憶起當(dāng)初的艱險和擔(dān)憂，賢妃語氣微沉，隨即又忍不住欣慰：“如今她不僅過了周歲，還平平安安地過了兩個生辰。”
“瞧囡囡今日雖還是怯怯的，卻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刈叩奖菹旅媲靶卸Y，身子骨也一日比一日結(jié)實……本宮這心里，真是再滿足不過了！”
虞梅眼眶微熱：“娘娘對二公主親力親為的照顧，奴婢都看著眼里，難怪二公主能長得這么好。”
賢妃輕輕呷了一口茶，暖意仿佛從喉間，一直流淌到了心底。
二公主雖非己出，但日夜相伴，看著一個孱弱的嬰孩，在自己膝下一點點長大，變得健康。
這份牽絆與成就感，遠比任何賞賜都更讓她感到充盈。
……
延禧宮外的宮道上，賓客散盡，只余下些灑掃的宮人。
文淑長公主立在漢白玉石階下，望著永壽宮的方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再次翻涌上來。
今日人多眼雜，她一直未能尋到機會，與皇貴妃單獨說上話，此刻正是最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