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學(xué)望著夏翎殊陡然變得凌厲的眉眼,眸色微深。
她剛嫁進(jìn)來的時候,十幾歲的姑娘,小小的一個人,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沈茂學(xué)那時候想,她看著挺溫婉的,不知道能不能撐起這個家。
后來,夏翎殊證明了自己。
她把沈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替他分憂解難。從一個商賈之女,變成了人人稱道的沈家主母。
沈茂學(xué)以為,夏翎殊會一直這樣懂事下去。
可她今天不裝了,直接告訴他,她咽不下這口氣。
“殊兒。”
沈茂學(xué)鄭重道:“我自會處置林氏。”
“至于知勤……虎毒不食子,他是我的長子,我不可能殺了他。”
“但他犯了錯,自要受罰。”
“我會將他逐出沈家族譜,從今往后,他永遠(yuǎn)別想回京城了!”
“這樣,你可滿意?”
聽著沈茂學(xué)的話,林姨娘的臉色蒼白如紙,萬分錯愕。
她做了這么多,就是因?yàn)橹谑巧蚣业拈L子,她想替知勤保住沈家的一切。
沈家本就是屬于知勤的!
沒想到老爺居然這么狠心,要將知勤趕逐出族譜,永遠(yuǎn)都不可能回京城……
那她做的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林姨娘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沈茂學(xué)的腿:“老爺!老爺,您不能這樣對知勤啊!”
“知勤是您的長子,沈家的大少爺!您把他趕出族譜,他這輩子就完了!您不能這樣啊!”
沈茂學(xué)低頭看著她,冷冷道:“林氏,你們做下這些丑事的時候,可曾想過‘不能’兩個字?”
事到如今,林姨娘也懶得裝了,惡狠狠地瞪了夏翎殊一眼:“老爺,妾身做這些都是為了知勤啊!”
“他是長子,沈家本就該是他的!一個商賈之女,憑什么生下嫡子來搶知勤的家業(yè)?!”
沈茂學(xué)怒道:“放肆!”
“林氏,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能妄議主母?”
“來人,將這個賤人拖下去,直接打死!”
兩個婆子應(yīng)了聲“是”,上前把林姨娘架了起來。
林姨娘拼命掙扎,嘶聲喊道:“老爺!老爺,您不能這樣!知勤是您的兒子!您的長子啊!”
沒有人理她。
她被拖了出去。
很快,外頭又傳來了棍棒交加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沈茂學(xué)聽著林姨娘的慘叫聲漸漸消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看向夏翎殊時,語氣放緩了不少,再次問道:“殊兒,這樣你可滿意了?”
夏翎殊望著沈茂學(xué)寫滿了關(guān)切的臉,心里冷笑連連。
她怎么可能滿意!
林姨娘和菊花是死了,可沈知勤呢?
他還好好活著。
被逐出族譜,永遠(yuǎn)不能回京城,這算什么懲罰?
他險些害死她和孩子,讓她落得這樣的結(jié)局。她這輩子或許再也不能生育了,但他還活得好好的!
夏翎殊從不是心慈手軟的人,當(dāng)然想要沈知勤的命!
可她更清楚,沈茂學(xué)不會殺他。
就像這個男人說的,虎毒不食子。
沈知勤再蠢,再沒用,也是他的長子。
沈茂學(xué)打死林姨娘和菊花,不過是為了給她一個交代,保住沈知勤的命。
夏翎殊也知道,自己再糾纏下去,只會讓沈茂學(xué)不滿。
畢竟從一開始,她和沈茂學(xué)的關(guān)系就是不平等的……
商賈之女,嫁入官宦之家為主母,本就是高攀。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沈茂學(xué)的看重,更是自己的懂事。
她不能不懂事……
夏翎殊深吸一口氣,把涌上來的情緒了壓下去。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jīng)換上了溫婉的笑:“……可以。”
“妾身多謝老爺,為妾身主持公道。”
沈茂學(xué)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老夫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
“你的身子還虛弱著,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夏翎殊“嗯”了一聲。
沈茂學(xué)轉(zhuǎn)身出去了。
以他的聰慧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來,夏翎殊心中是不服氣的。
但對沈茂學(xué)來說,這都不重要。
不管她心中是何感受,只要面上是溫順的樣子就夠了。
夏翎殊虛弱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
屋里的丫鬟們對視一眼,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嬤嬤一個人。
嬤嬤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了夏翎殊的手:“夫人……”
夏翎殊望著這個從小陪著自己長大的嬤嬤,眼眶忽然紅了,淚水流了下來。
嬤嬤的眼眶也紅了:“夫人,您受委屈了……”
夏翎殊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高門大戶的水,比她想象中還要深……
她以商賈之女的身份,嫁入沈家,成為誥命夫人。外頭有多少人羨慕她,說她命好,有福氣,一步登天了!
可誰又知道,她咽下了多少委屈?
她在深宅大院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果然,上嫁吞針。
可直到今天,夏翎殊才真正體會到,這根針有多疼……
但夏翎殊依舊不后悔。
上嫁吞針,下嫁又能好得到哪里去呢?
至少她的女兒,是正經(jīng)的官家小姐,一品大員的嫡女!
皇貴妃娘娘的妹妹,將來或許還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這樣的起點(diǎn),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她受的這些委屈,咽下的針,為的就是讓自己的后代,擁有更高的起點(diǎn)!
畢竟她若是嫁個商人,會像母親一樣,一輩子都在賬本和算盤里打轉(zhuǎn),被人瞧不起。
嫁個窮書生,跟著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熬出頭。
嫁個普通人,可能還要為了幾兩銀子,和人爭得面紅耳赤。
那樣日子,夏翎殊見過太多了。
她不要自己的女兒過那種日子!
她要她的女兒,生來就是千金小姐,一輩子被人捧著、護(hù)著、高看著!
只要女兒能過得好,她受再多委屈也值得。
夏翎殊深吸一口氣,擦去臉上的淚:“……嬤嬤,把孩子抱來給我看看。”
“是。”
嬤嬤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她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走了進(jìn)來。
夏翎殊接過襁褓,低頭望著孩子小小的臉:“……女兒,娘會一直護(hù)著你的,誰也傷害不了你!”
她的身體還虛弱著,抱了孩子一會兒,嬤嬤就讓乳母把孩子帶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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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1章 上嫁吞針,下嫁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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