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曾倩也動搖過，海濱工業園那個地方，方圓十幾公里都沒有居民，即便污染嚴重也沒人舉報。
按照輝煌集團某些人的說法，根本沒必要花大力氣搞環保，只要相關部門過來檢查的時候，意思意思就行了。
但是，曾倩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么做風險太大。
做生意講究細水長流，她可以少賺一點，但要足夠穩定，所以，輝煌集團提出的全新的縮減環保設計的方案，直接就被曾倩否了。
輝煌集團這才決定另起爐灶，自己再單獨干一攤。
“曾總，你做得對。”
“有的紅線就算無人監督，也不能跨越。”
宋思銘卻覺得曾倩的選擇沒錯。
“主要是你跟我強調過環保這件事，只要是你強調過的，我肯定能記住。”
曾倩回應道。
她能成為金山礦業的董事長，完全是借了宋思銘的光，是宋思銘在背后運籌帷幄，她才撿了這個大便宜，這也讓她對宋思銘無比信服。
“我聽說，這次輝煌集團直接找的商務局局長彭春來，彭春來馬上要到海濱縣當縣委書記了，為了政績，怕是會對輝煌集團睜一只眼閉一眼。”
曾倩有些擔心地說道。
她是常務副市長程奎的親表妹，彭春來要到海濱當縣委書記的事，她一早就知道了。
相信輝煌集團也知道了。
正因為知道了，才會直接找到彭春來。
當商務局局長的時候，簽下輝煌集團的新項目，當了縣委書記，又能負責這個項目的落地，對彭春來，這相當于是雙倍政績，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放心吧，不會的，我也會參與和輝煌集團的談判。”
“輝煌集團想在環保問題上鉆空子，沒有任何可能、”
宋思銘告訴曾倩。
“那就好。”
曾倩也不想輝煌集團在環保問題上冒險。
盡管，新項目輝煌集團沒有帶著金山礦業，可雙方畢竟還有一個合作的老項目，萬一輝煌集團出事，金山礦業也會跟著遭殃。
打完電話，時間也差不多了。
宋思銘直接到會議室門口迎候。
兩點整，輝煌集團董事長尹輝煌，以及多名高管，在商務局局長彭春來的引領下現身。
“這位就是網上有名的宋鄉長吧？”
看到宋思銘，尹輝煌明顯愣了一下，但下一刻，便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主動和宋思銘打起了招呼。
“按照網上的名字是宋鄉長，但實際上，是宋書記，宋局長，宋部長，宋主任。”
彭春來在旁邊介紹道。
中午，他陪著尹輝煌吃的飯，一頓飯下來，已經足夠熟悉。
“這就是傳說的能者多勞，佩服佩服。”
尹輝煌為宋思銘挑起大拇指。
“真正讓人佩服的還是尹董，尹董白手起家，打造出了年銷售額過千億的輝煌集團，是絕對的商界傳奇。”
宋思銘也得客氣幾句。
客氣完畢，大家進到了會議室。
雙方面對面，尹輝煌和輝煌集團的高管坐一邊，青山市商務局的領導以及宋思銘，坐到另外一邊。
坐好之后，正式進入洽談程序。
“尹總，輝煌集團提交上來的項目資料，我們開會研究過了，基本沒有問題，唯一需要調整的地方，是幾個關鍵的環保指標。”
昨天和宋思銘通完電話，確定環保問題上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后，彭春來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他直接拿出提前準備的資料，對尹輝煌說道：“以氟化物為例，輝煌集團提供的是國標標準，小于等于三毫克每立方米，但是，這只針對普通的化工廠，電解鋁是嚴控的重污染企業，理應達到A級標準，也就是小于等于零點五毫克每立方米……”
另一邊的尹輝煌和輝煌集團的眾高管，認真聽著。
等彭春來講完，尹輝煌笑著說道：“彭局長，我覺得，任何項目都要因地制宜，在人口密集區，采用最嚴格的A級標準，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海濱工業園并不是人口密集區，甚至周邊都沒有常住人口，在那里使用A級標準，無疑是對資源的巨大浪費，我覺得國標足矣。”
“這……”
彭春來一時有些卡殼。
海濱工業園，他去過，確實是荒無人煙。
“彭局，要不我說兩句？”
宋思銘主動給彭春來解圍。
“好。”
彭春來立刻點頭。
宋思銘接棒彭春來，對尹輝煌和輝煌集團的一眾高管說道：“環保的全稱是環境保護，單從字面上來看，保護的環境，而不是人，所以，海濱工業園區周圍有沒有常駐居民和要不要保護環境，沒有必然聯系，至于尹總所說的國標足矣，我更是不敢茍同，國標只能算是最低標準，任何項目都有技術冗余，真按最低標準去設計，最后，大概率是達不到最低標準的，萬一，環保部門查下來，要求停業整頓，會對企業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那也不能按A級標準吧！”
輝煌集團的一名高管忍不住說道。
“可以按照A級標準設計，真正運行起來之后，再根據實際情況，決定環保設備是否滿負荷開啟。”
談判的核心是談，有些事一旦說死了，也就沒法談了，宋思銘思忖片刻，小小地讓了一步。
“但不同的設計標準，建設成本上可是差了很多。”
輝煌集團的又一名高管說道。
“建設成本，有沒有可能通過改進生產工藝的方式，進行壓縮？”
宋思銘回應道。
“改進工藝？”
輝煌集團的技術負責人問道：“怎么改進？”
“據我所知，輝煌集團是想把湖東工廠復刻過來，但是湖東工廠，建廠都已經十幾二十年了，雖然也在不斷地進行技術升級，但底子在那擺著，這一套東西，原封不動地搬到青山，可能很快就會落伍，到時候再想升級都不好升級，還不如設計一套全新的生產工藝，從工藝上節能減排，這樣的話，后續環保設備的投入，也能少一些。”
宋思銘說出自己的解決思路。
“這個思路，我們也考慮過。”
“但是難度很大。”
“國內能夠提供百萬噸級電解鋁技術方案的設計院就那幾個，就算現在排隊設計新方案，也得排到兩三年后了。我們根本等不了那么長時間。”
尹輝煌回應宋思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