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內(nèi)，渥美三夫正往身上掛盔甲，俯身將直刀插到腰間，手里提了頭盔，邁步往前，準備從帳篷門口出去，指揮戰(zhàn)斗。
誰知，一支長矛，透過軍帳堅固的面料，竄入了中軍帳中。
渥美三夫猝不及防，連躲閃的都沒來得及，就被長矛貫穿了胸口，直挺挺地插在地上，正好支撐著他站立的身體。
渥美三夫張大了嘴巴，想喊，卻有一股血液從下而上，逆沖出來，再從張大的嘴巴里噴射得到處都是。
他的眼神暗淡下來，看著眼前的中軍帳門口，等待著長矛的主人出現(xiàn)。
可惜，林豐已經(jīng)一提馬韁，拐了個彎，繞過中軍帳，開始沖向那些正在組織抵抗的海寇將領。
根本不需要去查看，意識早就掃過整個中軍帳，知道海寇的首領已經(jīng)被自己貫穿了身體，眼見是活不成了。
整個五千海寇的軍營里，到處亂糟糟的，從帳篷里鉆出來的海寇，張皇失措，四處尋找敵人。
如此黑夜里，讓他們心生懼意。
如果在白日，這些海寇并不會如此混亂。
可是面對黑暗，自然心生恐懼，就怕一個不小心，被敵人砍到頭上。
根據(jù)林豐制訂的襲營計劃，振風營二百八十五騎，沿著軍營的兩側，開始交替沖鋒。
中間的一路，沖到軍營盡頭后，立刻掉頭沖回來。
數(shù)百戰(zhàn)騎在海寇軍營中肆虐橫行，竟然毫無阻礙，沒有遇到強有力的抵抗。
那些剛剛組織起來的海寇隊伍，只被二三十騎就一沖而散，各自逃命。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振風營二百八十五騎，已經(jīng)在海寇軍營中，來回沖殺了三次。
到第三個回合時，戰(zhàn)騎不再回頭，徑直沖出了海寇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天亮時，海寇軍營中安靜下來，許多善后正在進行。
一具具尸體被抬到營地中間，并排放在一起。
經(jīng)過清點，此次夜襲，一共死傷一千七百余。
海寇首領衛(wèi)將軍渥美三夫，陣亡，遺體被平放在中軍帳中。
衛(wèi)將軍之下，還死了兩個千戶，百戶五名。
此戰(zhàn)被虐得很慘，剩下的海寇，無論軍卒還是軍官，皆垂頭喪氣，感覺沒了臉面。
還有三個千戶躲過了一劫，心有余悸下，正在擔心，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從暴怒的渥美秋山鞭下走出來。
這個冰山美人兒，可不同于其他首領，脾氣暴躁不說，還心狠手辣，就是對上自己人，也毫不留情面。
他們跟著渥美三夫出征，頭領死了。
自己還能活著么？
三個千戶互相對視著，均不知如何是好。
眼下面臨的最關鍵問題，他們這支敗軍，是該繼續(xù)往廣安縣城去呢，還是該掉頭回福寧府城？
三個人平級，都聽渥美三夫的話，現(xiàn)在沒了頭領，該聽誰的話？
三個千戶整理好隊伍，然后鉆進了軍帳里，開始湊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一個千戶已經(jīng)年過四十，經(jīng)驗老到，他沉吟片刻后，最先開口。
“從昨晚的敵軍襲營來看，對方就是沖著頭領來的，渥美三夫大人死了，還有兩個千戶也跟著被殺，二位，接下來呢？”
另外兩個千戶聽他如此分析，頓時感到后背一陣發(fā)涼。
三人都去了中軍帳里，親眼看到了渥美三夫是如何死的，太讓人震撼了。
一個衛(wèi)將軍，還沒出軍帳，就被隔空一矛刺穿了身體，關鍵是透胸而入，胸前堅固的甲葉子，也沒擋住長矛的刺擊。
還有一個點，就是對方是隔著帳篷扔出的長矛，難道看不見目標，也能命中？
所以，三個人覺得，此人非凡，所帶的隊伍也非凡人戰(zhàn)隊。
如此折騰了半夜，讓人家來來回回殺了好幾個回合，現(xiàn)場竟然沒有留下一個敵方的尸體。
這打的到底是個什么鬼仗？
哪怕你稍微留下點線索，或者，能留住一個半個的敵軍軍卒，也能從中看出點端倪。
可是，除了滿世界的馬蹄轟響，就連進來多少人馬，誰也說不清楚。
如此回到福寧府，還不得讓渥美秋山大人扒了皮去？
“你看清來了多少人馬？”
“沒有，等我組織軍卒沖過來，人家已經(jīng)走了。”
“你呢，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唉，昏天黑地，啥也看不清楚，怎么可能有發(fā)現(xiàn)？”
他們討論至此，再也沒了說話的興趣，三人垂頭，呆呆地盯著地上爬動的螞蟻。
過了半晌，那個四十來歲的千戶再次忍不住開口。
“咱總得有個辦法吧，不然，這樣下去，黑夜降臨，萬一他們又來襲營，保不準咱三個的人頭...”
另一個年輕點的千戶突然跳了起來。
“走，現(xiàn)在就走，立刻回福寧府，就算被秋山大人扒了皮，也不能讓外人殺掉。”
在他的心里，能死在自己心中的白月光手里，也算不太難堪。
“好，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天黑前必然能趕回去。”
三個人下定了決心，要死也得死在自己人手里。
海寇隊伍立刻集合，整理營地，收拾東西，一隊隊軍卒開始拔營往回走。
因為趕時間，成排的尸體也被棄之不顧，橫尸荒野。
還有一些重傷的軍卒，被人用樹枝綁成的擔架，拖在馬匹后面，一路揚起漫天的塵土，快速往來路疾奔。
所有海寇都心里清楚，一旦黑夜降臨，誰也保不準襲擊再次降臨，昨晚的好運，也恐怕就到了頭。
林豐帶領振風營來到廣安縣城前四十里處，下馬休整。
現(xiàn)在還不能進城，萬一海寇發(fā)了瘋，尾隨追過來，他們都是騎兵，在曠野中可以跟海寇兜圈子，如果進了城，被堵在里面，就失去了自己的優(yōu)勢。
經(jīng)過清點戰(zhàn)損，這次戰(zhàn)績不錯，受傷的三十三人，重傷兩個，卻仍然咬牙跟了下來。
只是，趴在馬背上，不能動彈。
被人抬下來時，一個軍卒已經(jīng)咽了氣，另一個身中數(shù)刀，也已無力回天。
其他傷者，經(jīng)過一番治療，也無大礙。
只是振風營再次從二百八十五騎，減至二百八十三騎。
如果換做他人，這次戰(zhàn)績該是如何輝煌，是可以載入史冊的經(jīng)典，是可以吹噓一輩子的榮耀。
可林豐只是淡然處之，仍然為死去的振風營將士，準備后事。
令人記錄戰(zhàn)死將士的姓名，然后擇地埋葬。
林豐帶領全體將士，站在兩座墳前，默哀半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