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成峰掛斷周成武的電話，狠狠握緊拳頭，隨后重重呼出一口氣，將連日來的陰霾盡數吐了出去。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杜成峰見是唐燁打來的，連忙接通。
“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你做了那么多事，怎么沒跟我說一聲？”
唐燁從杜成峰的語氣里聽出了喜悅，笑著回應：“有些事情得暗中推進才行。”
杜成峰其實早有打算，一方面堅信清者自清，另一方面也在暗中追查梁平凡檢舉自己的緣由。
只是，杜成峰發(fā)現自己安排的人，還是慢了一步。
等他查清原因時，已經有人提前把事情調查得一清二楚，不僅說服梁平凡撤回了檢舉信，還讓他寫下了一封道歉信，一并送到了省委督查室。
“你有時間嗎？我想見見梁平凡，你陪我一起去！”
“有時間！我晚點跟您匯合。”唐燁笑著應道。
……
半個小時后，唐燁和杜成峰在梁平凡居住的小區(qū)門口碰面。
這個小區(qū)看上去十分破舊，至少有二十年歷史，外墻涂料已然脫落，小區(qū)里沒有電梯，需徒步攀爬才能上樓。
唐燁走上前敲了敲門。
一位老太太應聲前來開門。
“我叫唐燁，這位是我的岳父杜成峰！”
老太太聽到“杜成峰”三個字，表情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慚愧之色：“杜秘書長，我替老梁向你道歉。”
杜成峰淡淡一笑：“老大姐，別這么說，梁老在家嗎？我過來看看他。”
老太太點頭：“在的！”
言畢，她側身開門讓杜成峰進屋。
隨后進房間，喊出了梁平凡。
梁平凡得知杜成峰親自登門，心情頗為復雜。
他做事向來講原則、愛惜羽毛。
可這一次，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僅做錯了，還錯得離譜！
“梁老，我來看看你。”
在來見梁平凡之前，杜成峰的心情還有些郁結。
畢竟，任誰被人誣陷，心里都會不好受。
但看到梁平凡落寞的模樣，杜成峰頓時生出幾分同情。
經營了一輩子的清名，一朝毀于一旦，設身處地想一想，換作是誰都難以承受。
“杜秘書長，我必須向你道歉，現在我特別后悔。”
杜成峰擺了擺手：“梁老，我今天過來，是專門想和你推心置腹聊一聊的。當年國道 301公路的施工事故，我一直放在心里過不去。你這次重提舊事，也讓我有機會直面內心，做了一次深刻的反思。”
梁平凡聽杜成峰這么說，頗感意外，激動地感慨：“杜秘書長，沒想到你的胸襟這么開闊。除了后悔，我更想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暗中相助，我孫女這一輩子就毀了。”
杜成峰握住梁平凡的手：“梁老，不用多說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牡胤剑M管開口！”
這一刻，梁平凡終于真切體會到了什么叫以德報怨。
唐燁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情同樣復雜。
他清楚，杜成峰其實早就打算和梁平凡當面交流。
只是因為自己的介入，杜成峰才把這一步往后推遲了。
而且，杜成峰帶著自己上門，也是在親自示范，面對博弈時該有的心態(tài)。
官場之上的交鋒，并非一定要魚死網破，而是要達成對自己有利的平衡。
……
杜成峰在梁家坐了片刻，便和唐燁一同告辭離開。
樓下聚集著幾位鄰居，見杜成峰下來，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唐燁下意識擋在杜成峰身前，待看清眾人臉上并無敵意，才暗自松了口氣。
“杜秘書長，我們一直替你擔心呢！老梁竟然敢投訴你，誰不知道你是天陵的功臣？沒有你，天陵縣哪能發(fā)展得這么好？”
杜成峰朝眾人揮手致意：“各位老街坊，我一直很敬重梁老。這次他是遇到了難處，我能理解。”
“杜秘書長，你真是心胸開闊啊！”
“有你這樣的父母官，是我們的福氣！”
梁平凡站在樓上，看著杜成峰被街坊鄰居圍住，面帶笑容與大家親切交談，心中感慨萬千。
杜成峰在天陵縣的口碑極好。
即便杜成峰后來調到了市里任職，他對天陵縣的影響依舊存在。
自己竟然做了一件違背民意的蠢事！
老伴在一旁輕聲說道：“沒想到杜秘書長竟然會親自上門來看你，他女婿還帶了水果和牛奶。你啊，以后可別再做這種糊涂事了。”
梁平凡自嘲地笑了笑：“退而不休……說到底還是我名利心太重了。罷了，以后我再也不添亂了。”
以梁平凡的閱歷，其實早已想通了這次風波的根源。
為什么會有人暗中引誘孫女誤入歧途？
還不是抓住了自己退而不休、整天舉報這個檢舉的性格？
說白了，是自己樹敵太多，才連累到了下一代。
當然，梁平凡也從這件事看到了一絲希望。
他之所以到處奔走，是覺得隊伍里有些現象、有些人的做法，實在令人無法容忍。
但他現在明白，隊伍里或許有蛀蟲，可也有像杜成峰這樣正派的好干部。
懲處罪惡、伸張正義的事，完全可以放心交給他們去做。
……
杜成峰讓司機和秘書先離開，自己則坐上了唐燁的車。
“這次回來，你是專門為了我的事情吧？”
唐燁笑道：“就算我沒回來，您也早已胸有成竹吧？您早就知道梁平凡是被人利用了。”
杜成峰笑了笑：“我和梁平凡沒什么過多交集，他突然重提舊事，背后肯定有人暗中作祟。不過，你能說服郭正廷前往省委組織部為我頂雷，這個操作確實沒想到。程部長愿意在五人組會議上為我說話，周書記也是大為震驚。”
省委組織部長在這次人事任命上的權重，僅次于省委書記和市委書記。
杜成峰沒有把話說得太透，但也委婉地告訴唐燁，自己知道他在郭正廷頂雷這件事上，起到了關鍵作用。
程國棟身為省委組織部部長，可不是郭正廷想見就能見到的。
必然是，唐燁穿針引線！
女婿能和程國棟搭上關系！
這算是跨省交流計劃帶來的意外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