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寒舟答應，楚天傾興致更高，立刻揮手示意。
一位身段最為窈窕的侍女，邁著輕盈的步子來到石亭邊，她微微躬身，素手執起溫好的玉壺，準備為二人斟酒。
酒液未出，婢女身上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便已飄散開來。
李寒舟隨意地瞥了那侍女一眼。
只一眼，他的眉頭便幾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那股沁人心脾的異香之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違和感。
李寒舟的眉頭，就是因此而皺起。
這四位侍女，雖說身段婀娜，容貌絕美，但除卻面部那恰到好處的面容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活人的氣息了。
這股異香并非是女子身上香氣，而是一種特質香料。
然而，在他的神識感知中，這四具完美的軀體之內，卻是一片死寂。
沒有心跳，沒有脈搏，沒有氣血流轉，一點尋常生靈應有的生命律動都沒有。
她們就像是四幅被畫出來的絕美畫卷，栩栩如生，卻終究沒有屬于自己的靈魂。
此番情況有一，這人已死，乃是一尸傀儡。
其二，便是這婢女根本不是人。
楚天傾見李寒舟盯著婢女看，立刻便明白過來。
他爽朗一笑，對著李寒舟擺了擺手。
“李兄莫要誤會，這些人……并非活人。”他伸手指了指那位正準備斟酒的窈窕侍女，笑道：“她們都不過是些傀儡罷了。”
“果真是。”李寒舟點了點頭，心中一定。
他方才就是沒有從這四位“美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氣息，才覺得有些詭異。
沒想到，竟是做得如此逼真的傀儡。
李寒舟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幾位侍女。
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
這些傀儡的肌膚，紋理細膩仿佛吹彈可破，甚至連毛孔都清晰可見。
她們的眼神流轉，顧盼生輝，若非刻意用神識探查，幾乎無法分辨真假。
這份工藝，當真是鬼斧神工。
李寒舟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天玄的身影。
這些傀儡雖然逼真，但與天玄相比，還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們的動作與神情，終究是帶著一絲被預設好的機械感，缺乏了天玄如今那種能夠自主思考，甚至學習功法的靈性與智慧。
再如何精美絕倫，也不過是個好看的提線木偶。
楚天傾見李寒舟看得出神，就解釋道：“李兄，這些傀儡，皆是出自第五家之手，乃是他們最新的‘畫皮’系列，在整個幽州都算得上是頂尖的珍品。”
第五家！
當這三個字從楚天傾口中說出時，李寒舟的眼神深處，閃過一道精光。
第五并非排行，而是其家族姓，便是第五。
幽州四大家族之一。
關于幽州四大家族，李寒舟在來之前也做過一些功課。
傳聞中，這四大家族乃是昔日威震寰宇的冥王座下，最為得力的四大護法之后裔。
而其中的第五家，其先祖第五神機，更是冥王麾下最為特殊的存在。
據說，第五神機的修為在四大護法中并非最強。
但他智謀超絕，尤其精通機關、傀儡、陣法等奇門秘術，為冥王立下過赫赫戰功，是冥王最為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所創造的機關大軍，曾讓無數宗門勢力聞風喪膽。
沒想到，數十萬年過去，第五家的后人依舊繼承了先祖的衣缽，并將這機關傀儡之術發展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今日，倒也算是長見識了。
“第五家的機關術，果然名不虛傳。”李寒舟由衷地贊嘆了一句。
這并非客套。
能將傀儡做到如此以假亂真的地步，放眼整個無垠大陸，恐怕也找不出幾家。
“哈哈，那是自然！”
得到李寒舟的認可，楚天傾顯得極為高興，他一揮手，示意那傀儡侍女為二人斟酒。
“第五家那些家伙，都是一群瘋子，整日里研究特殊傀儡。我這傀儡是找第五家族定制的。”
“第五家族這一代有個小屁孩兒，就喜歡搗鼓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不過做出來的東西，確實好用。”楚天傾輕笑道：“和真人一樣！”
“……”李寒舟無言，只是點了點頭。
楚天傾端起酒杯，對著李寒舟遙遙一敬。
“不談這些了。李兄，我再敬你一杯！”
“楚兄請。”
一杯酒水下肚，李寒舟再度贊嘆了一番酒水的醇香，比起環元城的幽泉酒不知好多少。
楚天傾見李寒舟喝得舒暢，便笑著說：“李兄若是喜好這幽鳴酒，帶上幾壇便是。”
話音剛落，幾位婢女便端著幾壇尚未開封的酒壇走了過來，輕放在了李寒舟身前。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楚兄。”李寒舟點頭道，敬酒喝酒。
……
不多時候，李寒舟轉頭，目光透過那鏡花水月般的車窗，望向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
神原駝的速度確實驚人，而且車輦行駛得平穩至極，若非窗外景象變幻，幾乎感覺不到移動。
飄雪城極大。
從城東雪千尋的圣女宮，到城南的繁華地帶，要橫跨數千個坊區，足有六千多里的距離。
這一路上，楚天傾就沒停過嘴。
他像個最熱情的東道主，指著窗外掠過的每一處建筑，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其來歷與趣聞。
“李兄你看，那邊是‘百煉閣’，幽州最有名的煉器宗門開的，他們最好的東西并不在閣樓之上，若是想要購買器械，直接報我的名號，便會有人帶李兄前去寶閣。”
“還有那座塔，叫‘觀星塔’，是司馬家的地盤，那幫神神叨叨的家伙，就喜歡整天看星星，說什么能掐算推背未來大事。”
李寒舟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心中卻在飛速地勾勒著幽州的勢力分布圖。
楚天傾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為他揭開了這片陌生土地的一角。
車輦繼續前行，穿過一片極為繁華的商業區。
忽然，一片格格不入的景象，闖入了李寒舟的視野。
那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府邸。
從建筑的規制和布局來看，這座府邸曾經必然是威嚴而宏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