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求沒有撒謊，他對血煉之法確實很感興趣，也愿意花靈石入手。

    甚至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它。

    至于董小婉所言，法門常見，其實并不盡然。

    在這里。

    血煉之法興許很常見，但出了這仙家坊市，想入手就千難萬難。

    而且從其他人手中購得此法，莫求也心有顧忌，怕被有心人惦記。

    在董小婉手中購得，就沒有這等顧慮。

    至于為何想要血煉之法……

    他懷疑，身上的那件火龍佩，極有可能是一件傳聞中的‘法器’。

    就算不是，嘗試一下也無妨。

    在東安府摸爬滾打多年，依仗大夫的身份，出入豪門、廣交世家。

    現今的莫求，早非往昔那個懵懂無知之輩。

    眼界之高，遠超絕大部分武者。

    對他人心心念念的潛龍雛鳳榜，都不甚在乎，唯有先天乃至傳聞中的修仙者，才會引起他的興趣。

    據他所知。

    修仙者修行的是仙法，施展的是法術，御使的兵器則號稱‘法器’。

    這些東西，都非習武之人所能接觸。

    血煉之法，是唯一一種能讓習武之人接觸到此類事物的法門。

    “你……”

    看著遞過來的靈石，董小婉神情復雜。

    靈石難得！

    為了得到一枚靈石，其父董夕舟可謂耗盡了心思。

    她向來自傲，但為了從陸蓉身上借到靈石，也不得不卑躬屈膝。

    在她看來，莫求為了得到這枚靈石，也定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現如今，卻如此輕而易舉轉贈自己。

    所謂購買血煉之法，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心中好過的說辭而已。

    至于手上真的有法器……

    偌大東安府，總共才幾件法器？

    念頭轉動，她看過來的眼眸中也泛起漣漪，心中更是升起一股莫名情緒。

    似羞、似喜、似感激……

    這種陌生的情緒，二十多年了，從未在她身上出現過，一時間面容竟是有些發燙，好在有面具遮掩，無人察覺。

    “收下吧。”

    莫求塞過去靈石：

    “法門出去后再給我不遲，咱們先四處逛逛，看有沒有合適的東西。”

    “嗯。”

    董小婉點頭，聲音略微發顫。

    兩人沿街而行，沒走多遠，就被人攔了下來。

    攔人者是位七八歲的小童，坐在一張凳子上，老氣橫秋看向他們。

    同時手拿一根玉棒，輕輕一揮：

    “凡人止步！”

    玉棒隨著揮動，當即灑落一片霞光，就如一層屏障隔開長街。

    修仙者！

    莫求看向小童，神情不變。

    這一路行來，雖然修仙者、武者混雜在一起，但通常都能分辨出來。

    那些神情淡然，舉止不慌不忙之人，大多是修仙者。

    頻頻觀看，卻幾乎不怎么出手，時刻帶有小心謹慎的，當是武者。

    兩者雖在一起，實則涇渭分明。

    武者即使在外面威風八面，到了這里，也要收斂氣息，唯唯諾諾。

    修仙者左右挑選，有看中的東西，若是武者來爭，當場就是一番訓斥。

    唯有修仙者，才能與修仙者平等交談。

    武者……

    即使不卑不亢，換來的也是對方的冷漠以待，幾乎少有好臉色。

    而這長街過半，后面的地方，更是禁止武者靠近。

    這是一種屈辱。

    卻也是一種現實。

    修仙者應該有特殊的法門，不論武者如何收斂氣息，也能一眼看出來。

    “要進去，也不是不可以。”小童再次開口：

    “過路費，一枚靈石。”

    莫求搖了搖頭，與董小婉對視一眼，折身而返，行向一群武者聚集的店鋪。

    修仙者有修仙者的圈子，武者也有武者的圈子。

    甚至相較于零零散散的修仙者，此地的武者反而更容易抱團。

    即使摘下面具都是仇人，此即也能湊在一起，交換各自所需。

    店鋪內，正有人介紹自己手里的東西。

    “陰陽玄鐵，重三百七十斤，可吸五金之物，加持真氣吸力更大。”

    “換黃金百兩，或者先天境界所需的靈丹、靈藥！”

    莫求眼神微動。

    他手上就有一件從苗夫人手上得到的兵器以此物煉制，不過幾十斤，已經算是罕見神兵。

    雖然這里的玄鐵未經鍛造，但價錢放在外面，絕對算的上便宜。

    “生生造元丹，先天境界修行必備靈藥，換百年份以上的渡明草，或者靈石、靈丹。”

    “貔貅鎧，能硬抗先天高手攻擊而不損，玄元宗所制，兩枚靈石。”

    “風行符、金剛符、、裂地符、火符……，七種下品靈符，一枚靈石可換三張！”

    “劣品法力扶風錐，以血煉之法煉制，可有一定幾率保有三成威能，六枚靈石可換。”

    “陰尸氣，未經提煉，修行陰煞功法的上佳輔助用品，一枚靈石……”

    吆喝聲不斷。

    除了習武之人所需物品之外，這里也不時出現有關修仙者的物品，不過大多價錢不菲，動輒數枚靈石，能買得起的并不多。

    一時間，莫求可謂眼花繚亂，大開眼界。

    他現今不過一流，這里的評價標準，竟是大多都以先天為檻。

    “師弟。”左顧右盼的董小婉突然開口：

    “我看到一位曾經去過陸府的仙師，她身上可能有寒髓，你先在這里看著，我去問問。”

    “好。”

    莫求點頭。

    目送董小婉遠離，他略作沉思，邁步行到剛才一位吆喊的武者面前。

    “陰尸氣，怎么賣？”

    “哦！”對方雙眼一亮，急忙伸手一指面前的幾個黒罐：

    “兄臺好眼力，我這幾罐陰尸氣都是自萬墳坑收集來的極品。”

    “雖然沒有經過修仙者的煉制，卻也少見，一枚靈石賣你兩罐！”

    “兩罐？”莫求搖頭：

    “五罐！”

    “你開什么玩笑。”面具下，對方臉色一黑：

    “朋友，不待你這么還價的，我這里一共五罐，最少也要兩枚靈石。”

    “四罐，不能再少了！”

    “三罐，你愛買不買！”

    “成交！”

    莫求摸出身上僅有的一枚靈石：

    “我要驗貨。”

    “兄臺，你可真是……”對方苦笑，搖了搖頭遞過一個黒罐，道：

    “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么討價還價的先天。”

    我可不是先天！

    莫求心中動念，手上動作不停，輕輕掀開罐口，屈指一勾攝出一縷黑煙。

    陰冷、冰寒之意，直入皮肉。

    不過黑煞真身運轉，這等陰尸氣不僅未能傷到他，反被煉化。

    “不錯！”

    他眼露滿意，一一驗了驗另外兩罐，這才達成交易，借了個包裹包好。

    陰尸氣雖然有助于修行黑煞真身，但效果不大。

    之所以買下，不是莫求自己用，而是用在他處，那具行尸身上。

    前年，行尸藏于三陰之地多年，又吞噬一位先天高手的精血，陷入了沉寂。

    按煉尸術所記，這是在往僵尸的方向蛻變。

    這個過程所需時間不一，快則數年，慢則幾十年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然，也有加速蛻變的法子。

    陰尸氣，就是其中之一。

    行尸灌注精純的陰尸氣，興許過不了多久，他就能多出一位僵尸幫手。

    僵尸，實力堪比先天，肉身之堅硬，甚至可抗一些下品法器。

    民間傳聞中的故事，僵尸也往往與修仙者有關。

    可見它的強悍！

    收好陰尸氣，莫求再次轉了幾圈，見董小婉始終未歸，干脆自己擺了個攤位。

    “重金收購各種后天武者修行所需之物，優先各種靈丹、靈藥……”

    “收購各種秘法、古籍、醫術、煉器之術等等……”

    “注：以金銀交換，沒有靈石。”

    待他屈指作畫，擺好攤位，剛才那位交易陰尸氣的鬼面人武者恰好走來。

    見狀，不禁啞然失笑。

    “兄臺！”

    他無語搖頭：

    “你這真是廣撒網、多斂魚啊，交易的東西不少，自己手上卻沒好東西。”

    “靈石難得，在下也沒辦法，唯有凡人俗物能拿的出手。”莫求聳肩，從身上取出一袋金子放下：

    “朋友若是又符合要求的，可以談談價錢。”

    這袋金子，幾乎算是他的全部家產，在東安府十幾年的積累。

    “好說。”鬼面人倒也不急離開，蹲下身子，悶聲開口：

    “兄臺需要后天之物，應該是為自己后輩準備的吧，我這里恰好有一瓶三轉通脈丹。”

    “二十兩金子，換不換？”

    他不疑莫求的修為，剛才屈指煉化陰尸氣，就連他都做不到如此輕松，定然是位先天武者。

    一位先天想要收購后天靈藥，自然是為了晚輩弟子。

    “三轉通脈丹？”莫求不做解釋，眼神閃動：

    “便宜些！”

    “沒得談。”鬼面人搖頭，從身上取出一瓶丹藥放下：

    “這東西在外面可是有價無市，也就在這里，才不被人放在眼里。”

    “買不買？”

    “買！”莫求點頭：

    “你身上有幾瓶？”

    “只有這一瓶。”

    “這樣……”

    聲音中，不無遺憾。

    誠如對方所說，在外界，能助后天一流高手修行的東西極其罕見。

    有價無市，絕對不假。

    就算是身在陸府，也需立下功勞，才有丹藥賜下。

    只能說，仙家坊市匯聚了數州之地的修仙者、諸多先天，這才顯得后天丹藥不值錢，先天之物才能上臺面。

    入手了三轉通脈丹之后，接下來再無一人過來，直至坊市即將結束，才有一人交易。

    一氣丹！

    不亞于三轉通脈丹的靈丹，后天修行頂尖丹藥，兩瓶五十兩金子。

    這時，董小婉也眼帶興奮回返。

    顯然，收獲頗豐。

    仙家坊市一行，與莫求而言，雖然也得了不少東西，但更重要的是增長了見識。

    往昔高高在上的先天，在這里猶如下等人。

    曾經只在傳聞中出現的修仙者，似乎與一般人，也沒有太大差距。

    雖然實力強悍，但人性如一。

    孤傲、冷漠、疏離，天生高人一等的他們，自幼養成的習慣，就是看不起凡人，愿意與凡俗武者平等交流之人，少之又少。

    離開仙坊，第二日，董小婉就送來了血煉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