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江塵沒有睡。
他等到玄嫣然呼吸平穩,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才輕手輕腳起身。
屋頂漏雨。
他白天便留意到了,東邊那根椽子朽了一半,茅草塌下一片,若遇雨天,那點干草連一夜都撐不過。
他沒有工具。
便用一把凡鐵匕首,還是在寒水城買的,削了幾根木楔,又爬上屋頂,將塌陷處勉強撐起。茅草不夠,便從背陰處割了些干枯野蒿,一把把壓實。
月光下,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像做過千百遍。
他確實做過。
在暮云宗那些年,他也曾住在這樣的茅屋里,也曾在深夜獨自修繕漏雨的屋頂,在暮云宗山腳下,有很多雜役弟子認為,只要熬下去,總有一天能被看重,堂堂正正地修行。
只是,有些人無論怎么熬,都不會有出頭那天。
也是在那三十年中,江塵沉淀了道心,而今不過再來一遍,他駕輕就熟。
當他把最后一束野蒿塞進茅草縫隙,翻身下來。
落地時沒有聲音。
他轉身,正對上玄嫣然的目光。
她不知何時醒了,依在墻邊,那雙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靜靜望著他。
沒有道謝,
沒有嘲諷,
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望著。
江塵收回視線,走回自己所在的角落,和衣躺下。
。。。
次日清晨。
李管事又來了。
這次他身后跟著兩個雜役,手里捧著幾套粗布衣衫和兩把生銹的藥鋤。他將東西往地上一扔,揚起一片塵土。
“喏,雜役服,換上。”
他打著官腔,
“給你們安排的差使——山腳下那片寒泉靈田,十畝,種寒靈草,這活兒不難,就是冷了點。”
他頓了頓,笑容意味深長,
“聽說你夫人身子骨弱?那更好了,寒靈草性陰,最喜寒氣入體之人照看,你夫人往田里一站,說不定草長得更快。”
他身后的雜役哄笑起來。
玄嫣然垂著眼,一動不動。
江塵將藥鋤拾起,淡淡道:
“多謝李管事。”
李管事見他這般反應,反而有些無趣,撇了撇嘴:
“少謝不謝的,干活才是正經,每月兩枚小天元丹,干得好有賞,干不好扣丹,規矩都聽明白了?”
“明白。”
“明白就好。”
李管事轉身欲走,忽然又回頭,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
“哦對了,那寒泉靈田的水是地底引上來的寒泉,常年寒冷,下田時記得多穿兩件,免得——凍死人。”
他大笑著走了。
寒泉靈田在雜役區最邊緣。
說是靈田,其實更像一片冰沼。
江塵站在田埂邊,眉頭微蹙。
這片靈田約莫十畝,土壤呈青灰色,表面覆著一層冰晶,在晨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他彎腰,指尖觸及土面——
刺骨寒意順著手掌躥上來,幾乎要凍僵血脈。
以他如今的肉身強度,只怕半刻鐘便要到極限。
但他沒有說。
而是脫下布鞋,赤腳踏入田中。
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知到——這片靈田之下,連通著一條極細微的地底寒脈,不是真正的靈脈,只是被靈氣浸染過的普通寒泉。
但足夠冷了。
他低下頭,開始翻土。
玄嫣然站在田埂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動作并不熟練。
沒有靈力的凡人,翻土便是真的翻土,一鋤頭下去,震得虎口發麻,他每揮一鋤,堅硬地面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一次都沒有停。
玄嫣然沉默許久。
然后她彎腰,學著江塵的樣子,也脫了鞋。
“你...”
江塵回頭。
她已經踏進田里。
那一瞬間,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她渾身一顫,踉蹌了一下,幾乎要栽進泥里。
江塵連忙一把扶住她。
“這靈田...!”
玄嫣然的眼睫都在發抖,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透入骨髓的陰寒,像無數根冰針同時扎進血脈。
她驀然明白了,
李管事給這片靈田,根本不是讓她“干活”。
他知道她“身患寒毒”,這片田,是催命符。
要么求他換差使——那便落了口實,任他拿捏。
要么硬撐——寒毒入體之人踏進這冰沼,不死也要脫層皮。
到那時,他自有的是辦法讓她“不得不”低頭。
好毒心思。
玄嫣然側目看向江塵,卻見江塵仿佛沒事人一般,非常平靜,
甚至稱得上從容。
好像這刺骨的寒泉,這十畝要人命的靈田,這漫長得看不到頭田壟,都不足以讓他皺一下眉。
玄嫣然咬著牙,沒有出聲,只是甩開江塵的手,再次踏入田里。
這一次,她沒有摔倒。
寒意如刀,一刀刀剜著她的經脈,
她死死攥著鋤頭,靠著疼痛維持神智,一步一步,學著江塵的樣子,開始查看那些稀稀落落的寒靈草。
這是她從未經過的事情,她身負兩大地階圖騰,皆為火屬,這片寒田在當初,估計還未靠近便開始沸騰了,
而現在,卻幾乎能傷及她的生命。
...
日頭漸漸升高,那彌漫田間的白色寒氣卻絲毫不減。
十畝靈田,寒靈草約有千余株,大多長勢萎靡,葉片邊緣泛著枯黃,有些甚至已整株枯萎,蔫頭耷腦地伏在土里,根莖都已腐爛。
這等品相,莫說交足任務,便是養活都難。
江塵蹲在一株寒靈草旁,指尖輕撥泥土。
他曾在暮云宗種植藥田三十年,那里也有寒泉靈田,種的是更高品階的冰魄草、寒玉芝,對溫度、濕度、靈氣的敏感度遠超這里的寒靈草。
若只是單純種植,他有把握。
可問題是,這十畝靈田,分明被人刻意荒廢過。
土壤板結,肥力流失,排水堵塞,甚至連基本的聚靈陣紋都已磨損殆盡,這不是一日之功,而是數年甚至數十年放任自流的結果。
李管事派他們來,根本不是種植,而是開荒。
用命開荒。
江塵沒有說什么,而是開始工作。
先是疏通排水渠,沒有工具,他便徒手掏挖堵塞渠口的淤泥與枯草。那渠水寒得刺骨,手臂浸入片刻便凍得發紫,
然后是除草,寒靈草畏熱,不能使用任何火屬性工具,只能用雙手一株一株地將雜草連根拔起。
那些雜草根系發達,扎得極深,用力時掌心被粗礪的草莖勒出血痕,他也沒有停。
玄嫣然看著那個蹲在渠邊、半條手臂浸在冰水里的男人。
他的青布長衫下擺已浸濕,沾滿泥點,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江塵也是這樣做的,不爭辯,不抱怨,只是沉默地做該做的事。
她想起昨夜他那枚丹藥。
他手怎么這么涼。
玄嫣然垂下眼簾,深吸一口氣,繼續工作,
她不會疏通溝渠,不會除草,甚至分不清寒靈草與雜草的區別,但她可以學。
她蹲在江塵身后不遠處,學著他的樣子,將手伸進冰水里。
寒意像千萬根針,同時刺入她手臂。她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
半刻鐘后,玄嫣然跌倒在水渠邊。
不是她不夠堅韌,而是體魄被寒力侵入,她倒在田埂上,渾身劇烈顫抖,圍巾散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唇色青紫,睫毛上竟凝出細碎白霜,那霜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江塵連忙將她從田里抱起,放在田邊干燥的草垛旁。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枚養元丹,捏碎,以冰水化開,一點一點喂進她嘴里。
玄嫣然已經說不出話。
她只是睜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他的容貌并不算太出眾,神情也很平淡,像在做一件尋常不過的事,但這張臉卻讓玄嫣然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
她也察覺到,江塵的手很涼,比那渠水還涼,比她的體溫還涼,
她忽然想問他:
你自己的傷呢?
可她問不出口,似乎她知道答案。
“喲,這是怎么了?”
一道尖刻的笑聲從身后傳來。
李管事領著他那幾個跟班雜役,不知何時已站在田埂盡頭,他負著手,踱著方步走近,目光落在草垛上蜷縮的玄嫣然身上,又落在她散落圍巾后露出的那張臉上。
那一眼,他愣住了。
這個身中寒毒、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子,他原以為不過是略有幾分姿色。
可此刻圍巾散落,露出那挺秀的鼻梁、如玉般的下頜,尤其是那雙因痛苦而微微蹙眉的金色眼眸...
李管事喉結滾動,目光黏在她臉上,再難移開。
他身后那幾個雜役弟子也愣住了。有人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有人偷偷拽同伴衣袖,用眼神示意——這女人,竟是個少見的美人胚子!
“咳咳。”
李管事清了清嗓子,勉強將視線從玄嫣然臉上撕開,轉向江塵,他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本管事特意給你分了十畝上等靈田,怎么,連這點活都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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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0章 十畝靈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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