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長看出了幾人的疑惑一般，開口解釋說：“雖然我年齡大了一些，但這種事肯定是不會弄錯的?！?/p>
“對了，我們福利院還有她小時候的照片?！?/p>
“我讓人給你們找?！?/p>
王院長立馬給福利院的工作人員打了電話，很快對方就拍了照片發過來。
王院長向眾人展示張曦月小時候的照片。
陸之安只看了一眼，眼淚就掉下來了。
“是！”
“就是她！”
“女兒……”
楊天李佳欣等人仔細看了看，發現這還真是張曦月小時候的照片。
“沒想到，小姨居然是陸先生的女兒?！?/p>
楊天心情復雜，倒不是說接受不了，主要是這消息來得過于震撼。
不過細想來，張曦月確實不太像是張家的人。
沈幼楚的母親張雪蘭，以及張雪蘭的父親張老爺子楊天都是見過的，張曦月的樣貌和他們完全不同，而且年齡也有些對不上。
但這種事他一個小輩問總歸不好，因此雖然心中存疑，但也一直沒往這方面想。
現在仔細一琢磨，輕輕松松就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
收回思緒，楊天看向了陸之安。
“陸先生，其實按理說，我現在該帶著您去見她的?！?/p>
“但……”
“如今她畢竟已經過上了全新的人生，她有自己的生活。”
“我首先需要確定，她愿不愿意……”
楊天一時間有些不知該怎么解釋。
陸之安卻很理解。
他開口：“楊先生，我明白的?！?/p>
“我也是這么想的?！?/p>
“若曦月她不愿意見我，無法接受我這個突然多出來的父親的話……”
“不認……便不認吧?！?/p>
“能知道她過得好，我就很開心了?！?/p>
聽到這話，楊天稍稍松了口氣。
雖然他很少管基金會的事情，但這里的情況他也并非不清楚，楊天知道，如同這種父女分離多年突然相認的情況，也不是沒有接受不了拒絕相認的。
更有曾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拋棄了自己的孩子過后，如今又找上來是因為得知自己的孩子過得好，想要讓曾被他們拋棄的孩子贍養自己的。
一句話……不管當初是因為什么樣的原因，總有人無法原諒。
也總有那么一些人，配不上父母這兩個字。
不過目前看來，陸之安還行。
起碼他知道站在張曦月的角度考慮問題。
因為陸之安這一句‘不認……便不認吧’，楊天對他好感倍增。
思考了一會后，楊天決定先聯系沈幼楚。
來到門外，楊天撥通沈幼楚的電話后，說明了情況。
聽完，沈幼楚久久無語。
“楊天，這事太大了，我得先問問姥爺他們的意思，然后再跟小姨談?！?/p>
“你給我點時間?！?/p>
“好。”
掛斷電話后，楊天安靜等待。
半小時后，沈幼楚發來短信。
“我，爸媽，姥爺還有小姨一會過去。”
呼……
看到沈幼楚發來的短信，楊天長長松了口氣。
他本意還是希望張曦月能認祖歸宗的，畢竟陸之安這個當爹的當年確實有苦衷，也確實是為了張曦月好，如今回來找張曦月，也確確實實是打算彌補。
目前看來，這個當爹的還是挺稱職的。
張曦月能認祖歸宗，無疑是最好的結局。
收回思緒，楊天讓李佳欣赤木晴子她們陪著陸之安，自己則和釋小龍卓不凡一同來到了基金會樓下。
等了一會，便見到沈幼楚的車子趕到了這邊。
車門打開，沈幼楚率先下車。
緊接著，是沈龍和張雪蘭兩人。
隨后，張曦月攙扶著她父親張若海下車。
楊天發現張曦月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他立馬上前。
先是跟沈幼楚打了個招呼，隨后才看向沈龍等人：“爸媽，姥爺……”
說完，楊天的目光定格在了張曦月的身上，思索了好一陣子，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在沈幼楚及時打破了僵局。
“陸先生呢？”
“在樓上，我帶你們過去?！?/p>
一行人上樓。
抵達會客廳門口，楊天看向張曦月：“小姨，你……”
張曦月勉強笑了笑：“我還好，進去吧?！?/p>
楊天點頭，看向沈幼楚：“那我們……”
他原本打算和沈幼楚沈龍等人一同回避一下的，畢竟說穿了，這些是張家的事情，楊天他們在這里總歸是外人。
張曦月看出了楊天的想法一般，勉強笑了笑說：“不用回避?！?/p>
“一起進去吧。”
楊天張了張嘴，終究沒多說什么，牽起沈幼楚的手和沈龍張雪蘭一同向前，楊天留意到，在這個過程中，張曦月的目光一直定格在他和沈幼楚牽起的手上。
哎。
楊天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張曦月對他的感情，張曦月也并沒有否認過。
甚至連沈幼楚都清楚，但大家都很默契的沒有戳破。
——畢竟，這種事一旦戳破，大家就真的不太好相處了。
收回思緒，楊天推開房門。
屋里的陸之安‘騰’一下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目光鎖定在張曦月身上的瞬間，他的眼睛慢慢紅了。
這個尚且年過半百，卻已經滿帶暮氣的父親，此刻陷入了一種極為復雜的情緒之中。
重新見到失散多年的女兒他的心里明顯是高興的。
但看到女兒和養父一家相處的這么好，想到自己過來是拆散這幸福的一家人的，他顯然又有些自責。
——甭管這位是不是真的這么想的，起碼他表現出來的給楊天的感覺是這樣。
若這位實際上還有其他的想法……
那就只能說這位的演技好到堪稱恐怖的地步。
“曦月……”
良久，陸之安才從嗓子里擠出了兩個字。
聲音出口的同時，陸之安眼淚奪眶而出。
看著陸之安的樣子，張曦月心中也仿佛多了一塊大石頭，難受的不行。
她的眼睛瞬間紅了。
一旁的張若海輕輕拍了拍張曦月的手：“好孩子，去吧，跟你的親生父親相認吧?！?/p>
“爸這邊……沒關系的?！?/p>
“收養你的那一天，我們就猜到了會有這一天的到來。”
“你應該認祖歸宗的?！?/p>
沙啞的嗓音伴著柔和的語調入耳的一刻，張曦月淚奔。
“爸……我……”
看得出，張曦月并沒有真正做好去迎接一個未知的、全新的家庭的準備，相比于生父，她對養父的感情要更加濃厚。
這很正常。
一面是多年共處的一家人，一面是空有血緣關系、只在記憶的最深處留下殘影的‘陌生人’，但凡智商正常一些，也會舍不得。
她會選擇過來見一見自己的親生父親，其實也不過只是單純的對自己的過去有些好奇罷了。
她并不想離開現在的家庭。
張若?？聪驈堦卦?，臉上露出慈祥和藹的笑意：“曦月……”
他看了看張曦月，目光又仿佛無意一般在楊天身上停留片刻，隨即開口：“知女莫若父，我知道你心里面是怎么想的?！?/p>
“江城對你來說，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更像是囚牢?！?/p>
“你應該去更廣闊的地方看一看?！?/p>
“或者，離開這里一段時間，去其他的地方走走看看，興許，能讓你心里的那一團亂麻理順一些。”
“再有……”
他表情復雜的看了眼陸之安，眼中有感慨，也有不甘：“當年，陸先生那么做，也是為了保護你?！?/p>
“我相信，他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的。”
“何況，我們也并不是永別。”
“以后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
“這里以前是你的家?！?/p>
“以后也是?！?/p>
張雪蘭，沈幼楚也紛紛勸說。
她們都明白，不管張曦月愿不愿意承認，她既然愿意過來，就是有和陸之安相認的想法的。
一番勸說過后，張曦月終于慢慢走向陸之安。
張若海深深的看了眼張曦月的背影，右手微微抬起，想要伸出但最終還是制止了自己的本能，輕聲嘆息過后對楊天等人使了個眼色，眾人紛紛離開了房間。
等楊天等人重新返回房間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后了。
看得出，父女倆已經相認。
張曦月的脾氣楊天還是了解的，雖然看似柔柔弱弱，但實際上還是很堅強的。
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痛苦過后，她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甭管怎么說，張曦月和親生父親相認，有了第二個家，可以選擇過另外一種人生，大家還是發自內心的替張曦月高興的。
張曦月和陸之安接觸過后，顯然也認可了這個親生父親，擺脫了之前那種復雜的情緒，自然而然的留意到了一件差點被她忽略的事情。
深呼吸，張曦月吐出一口濁氣，看向陸之安。
“父……”
畢竟剛剛相認，‘父親’兩個字張曦月顯然無法喊得出口，好在陸之安也沒有太過在意這些。
張曦月說：“說起來，我母親沒和您一起過來嗎？”
陸之安嘆了口氣：“曦月?！?/p>
“我如此緊迫的想要找到你，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你母親的身體不太好?！?/p>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再見到你。”
張曦月身體一震。
在場眾人也都緊張了起來。
陸之安說：“我打算明天帶你回一趟西京。”
“一方面是見你母親，另一方面，也是認祖歸宗。”
“這么急！”
張曦月表情重新變得復雜了起來。
既然相認，認祖歸宗無疑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不光在場眾人，就連張曦月自己都沒想到如此著急。
陸之安說：“趕晚不如趕早，不管怎么說，你總歸是我陸家的人。”
“早些認祖歸宗，也是好事。”
張曦月還想說什么，張若海接過話茬：“曦月，我覺得陸先生說的沒錯?！?/p>
“既然相認了，那就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之后你可以再回來?！?/p>
一番勸說，張曦月最終同意。
現場氣氛也因此緩和了不少。
釋小龍提議大家一起出去吃個便飯，這很快迎來了眾人的同意。
——跟肚子餓不餓沒啥關系，主要是這里的氣氛過于微妙了，再繼續下去，容易談崩了。
倒不如換個地方換個心情，邊吃飯邊聊，摻雜點其他的話題，也好讓氣氛恢復正常。
父女倆是在基金會相認的，楊天作為東道主，直接大包大攬，定下了江城最頂尖的酒店陳王閣。
飯桌上，張若海雖然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但看到陸之安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也就漸漸確認了這位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女兒，高懸著的心自然也就放了下來。
張若海和陸之安兩人都喝了不少。
前者是出于對張曦月的不舍，后者純粹因為高興。
一餐結束，眾人心情各異，約好明天一起送張曦月和陸之安后，就各自離開了。
餐廳外。
沈幼楚給楊天使了個眼色后，帶著赤木晴子三人離開了。
楊天自然讀懂了沈幼楚的眼神，沒急著離開，而是留在了張曦月身邊。
張曦月看著遠去的車子，久久未曾開口。
直到視線中變得空空如也，她的目光才鎖定在楊天的身上。
微微一笑，張曦月說：“陪我走走？”
楊天很清楚，張曦月雖然目前表現的沒什么問題了，但心里面依舊充滿了對于未知的恐慌和擔憂。
現在的她，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并未拒絕，楊天跟著張曦月慢慢向前。
總歸，他留在這里的目的就是寬慰張曦月。
很快，兩人來到了江邊。
這條江名為清江，是從東海那邊延伸出來的一條支流，聽說早年間世道動蕩，熱血男兒長眠于戰場之中，癡情女子苦等一生，最終迎來的卻是愛人已逝的結局，心灰意冷選擇跳江殉情。
這條江就叫情江了。
后來世道安定，江城那一代的城主覺得情江這個名字容易讓人回憶起曾經的痛苦，但又不希望讓人們忘記先輩曾經的付出，所以就取了個諧音，改名清江。
月色下的清江水波蕩漾，顯得美輪美奐。
夜風吹過張曦月的鬢角，為她覆上些許愁容。
楊天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前面慢慢行走的張曦月突然駐足，扭頭目光鎖定在楊天的身上。
她輕輕咬住紅唇，眼底有掙扎，也有猶豫。
最終，她下定決心。
深深的看了楊天一眼，張曦月開口：“楊天，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