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猩紅的瞳孔閃爍了一下，低笑：“嘿，越來越亂了。”
永生霜君冰冷的眸光掃過九黎和楊天，沒有發(fā)表看法。
捏厄爾和西爾烏斯則是微微一愣后，臉上露出了錯愕，隨即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九黎若與楊天敵對，對他們而言絕對是天大的好消息！
阿伽門農(nóng)原本陰沉的臉也稍微緩和，停下了起身的動作，重新坐穩(wěn)，準備先看一場好戲。
九黎若能消耗甚至重創(chuàng)楊天，那他們再出手，把握就大多了。
他壓低聲音對捏厄爾和西爾烏斯說：“不急著出手，看看再說。”
兩人紛紛點頭。
場中，楊天在聽到九黎話語的瞬間，也是猛地一怔。
他看向高臺上那道青衣身影，心中同樣涌起巨大的疑惑和不解。
九黎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不僅是實力深不可測的前輩，更在他多次危難之際，或直接或間接地施以援手。
從江南風波到東海青陽仙宗，再到三大勢力之主進犯華國時她的挺身而出，楊天心中對這位華國守護神始終抱有敬意和感激。
她怎么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要挑戰(zhàn)自己？
是有心試探，還是另有緣由？
或者，干脆就是……
不懷好意？
楊天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nèi)翻騰的氣血和剛剛施展生滅歸元這一強大手段后的虛弱感，看向九黎。
他眼神坦誠而認真：“九黎前輩。”
抱拳行禮，楊天的聲音清晰回蕩在寂靜的會場中。
“您是我楊天一直以來所欽佩敬重的前輩。”
“對華國，您守護蒼生，功高蓋世；對我個人，您也多有回護之恩。”
“三大勢力出手也好，其他天榜絕頂出手也罷。”
“我都可以理解。”
“今日盂蘭盆會，我黑暗王國與三大勢力之間，乃立場之爭，道統(tǒng)之辯，避無可避。”
“而那些天榜絕頂或是遭了三大勢力的利用，或是對我楊天本人有意見，出手也在情理之中。”
“但。”
楊天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解和真誠的懇切：“我實在不明白，為何前輩要在此刻提出與我一戰(zhàn)？”
“我……不想與前輩為敵。”
這番話發(fā)自肺腑，也讓在場許多人暗自點頭。
楊天恩怨分明，對九黎的態(tài)度，確實無可指摘。
然而，九黎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平靜如水。
她看著楊天，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卻又讓人捉摸不透。
“廢話太多。”
九黎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楊天，我只問你一句。”
“這一戰(zhàn)，你打，還是不打？”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詢問。
但其中蘊含的壓力，卻比任何威脅都要沉重。
楊天眉頭緊鎖，心念電轉(zhuǎn)。
九黎的態(tài)度太反常了，這不符合她一貫的行事風格。
以她的身份和實力，若真想對付自己，何須用“挑戰(zhàn)”這種方式？
而且選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
難道，她另有深意？
就在楊天心中念頭紛雜，會場氣氛凝重到極點，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回答的時候——
“呵呵。”
一聲輕柔悅耳，仿佛帶著星輝流淌般的低笑聲，忽然從高臺的另一側(cè)響起。
這笑聲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發(fā)出聲音的，是天命女神。
她依舊坐在那張高背椅上，姿態(tài)優(yōu)雅，面具朦朧。
星輝般的眸子流轉(zhuǎn)著莫測的光芒。
她先是看了一眼場中眉頭緊鎖的楊天，又看了一眼高臺上平靜站立的九黎。
最后，目光似乎饒有興致地在兩人之間轉(zhuǎn)了一圈。
然后，她輕輕開口。
聲音依舊空靈悅耳，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看來，今日是注定無法平靜了。”
“既然九黎有此雅興……”
天命女神微微偏頭，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顛倒眾生的弧度，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也算我一個吧。”
“楊天，我也想領(lǐng)教一下，你那能夠熔煉萬法的造化，以及方才那驚鴻一瞥的生滅歸元，究竟是何等風采。”
轟隆！！！
如果說九黎的挑戰(zhàn)像是一道驚雷，那么天命女神的話，就像是在驚雷之后，又引爆了一顆核彈！
整個圣姆林宮徹底炸開了鍋！
“天命女神也要下場？”
“我的天！”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九黎和天命女神……”
“這兩位不是都對黑暗王國表示過善意嗎？”
“怎么突然都要挑戰(zhàn)楊天了？”
“瘋了，全都瘋了！”
“兩大超然勢力的絕頂，居然要聯(lián)手挑戰(zhàn)剛剛經(jīng)歷車輪戰(zhàn)的楊天？”
“這……這不合規(guī)矩吧！”
“楊天已經(jīng)連戰(zhàn)數(shù)場了！”
“規(guī)矩？”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規(guī)矩算什么？”
“何況盂蘭盆會本就允許切磋挑戰(zhàn)！”
“完了，楊天這次真的完了！”
“九黎和天命女神，任何一個都絕不弱于炎陽帝君他們?nèi)寺?lián)手，甚至可能更強！”
“兩人一起……”
黑暗王國區(qū)域，所有人都感覺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路西維德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九黎一人已經(jīng)足夠讓人絕望，再加上深不可測、掌控萬象閣的天命女神。
這已經(jīng)不是挑戰(zhàn)，這簡直是絕殺！
尊主就算狀態(tài)完好，面對其中任何一人恐怕都要傾盡全力，何況是兩人？
更何況他剛剛經(jīng)歷連番大戰(zhàn)，消耗巨大……
釋小龍急得直跳腳：“不行！”
“這太不公平了！”
“楊施主需要休息！”
卓不凡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都渾然不覺，他看向高臺，眼中充滿了不解和憤怒。
“為什么……她們?yōu)槭裁匆@么做？”
赤木晴子、宋一宣等人也是臉色凝重，心中被巨大的恐懼和擔憂填滿。
連高臺上其他絕頂，此刻也徹底變了臉色。
炎陽帝君張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操……玩這么大？”
輪轉(zhuǎn)之神和南山君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凝重。
九黎和天命女神，這兩位在天榜絕頂中都是極為特殊的存在，她們的真正實力和底牌，連他們這些同列絕頂之人也未必完全清楚。
她們?nèi)袈?lián)手，在場恐怕無人敢言必勝。
死神猩紅的瞳孔劇烈收縮，戰(zhàn)意與忌憚交織。
永生霜君冰藍色的眸子也首次露出了凝重無比的神色。
捏厄爾、西爾烏斯、阿伽門農(nóng)三人則是面面相覷，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錯愕，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
喜的是，有這兩位出手，楊天絕無幸存的可能！
忌憚的是，九黎和天命女神突然的舉動，背后是否隱藏著什么他們不知道的深意？
會不會影響到三大勢力的計劃？
場中，楊天在聽到天命女神話語的瞬間，心臟也是猛地一沉。
九黎的挑戰(zhàn)已經(jīng)讓他疑惑萬分，壓力巨大。
現(xiàn)在，連一直態(tài)度古怪但最終同意與黑暗王國結(jié)盟的天命女神，也突然站出來要領(lǐng)教？
這兩位，任何一位的實力都絕對在炎陽帝君三人之上，她們的“道”更加深不可測。
九黎的山河社稷，承載一國之運，厚重無匹，攻防一體；天命女神的萬象推演、命運星輝，更是詭異莫測，防不勝防。
同時面對她們兩人？
楊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甚至比之前面對死神、永生霜君聯(lián)手，以及炎陽帝君三人圍攻時，壓力還要大得多！
這不僅是因為實力的差距，更因為心中的不解和那份隱隱的……
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紛亂的情緒。
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不管她們出于什么原因，不管面前是怎樣的絕境。
戰(zhàn)就是了！
他楊天一路走來，何曾懼過挑戰(zhàn)？
何曾向絕境低過頭？
師尊將黑暗王國交給他，不是讓他在這里瞻前顧后、畏首畏尾的！
“好！”
楊天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先看向九黎，再看向天命女神，聲音朗朗，帶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氣概。
“既然兩位前輩都有此意，我楊天，豈敢不從？”
“這一戰(zhàn)，我接了！”
“請！”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天周身原本有些萎靡的氣息，竟再次開始攀升！
陰陽二氣流轉(zhuǎn)，肩頭小白發(fā)出低沉的咆哮，蠻荒血氣與他的氣息交融。
識海中，輪回道韻搖曳，坤元大道引動地脈之氣緩緩補充自身，生滅大道在體內(nèi)艱難地重新凝聚。
他在壓榨自己所有的潛力，準備迎接這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
九黎看著楊天眼中重新燃起的戰(zhàn)意，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贊許？
但她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
“有膽色。”
她輕輕吐出三個字，一步踏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浩瀚的能量爆發(fā)。
但當她這一步落下的瞬間，整個圣姆林宮，不，仿佛整個鐘表之城所在的這片天地，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以她為中心，一幅古老、浩大、仿佛承載了無盡歲月與文明的山河社稷圖虛影，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
這虛影比之前她對抗三大勢力之主時更加凝實，更加清晰！
其中可見萬里長城蜿蜒，長江黃河奔騰，三山五岳矗立，更有無數(shù)古老的城池、廟宇、農(nóng)桑漁獵的景象生生不息！
一股厚重到無法想象、蒼茫到貫穿古今的“勢”，彌漫開來！
這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文明的力量，是傳承的力量，是億萬人族薪火相傳的意志顯化！
身處這片“山河社稷”之中，仿佛在與一個古老的文明為敵，讓人心生敬畏，未戰(zhàn)先怯！
幾乎在九黎踏出一步的同時，天命女神也動了。
她依舊優(yōu)雅，甚至沒有離開座位，只是輕輕抬起了纖纖玉手，指尖在虛空一點。
嗡——
一點星光在她指尖綻放，旋即迅速蔓延、交織，化作一片旋轉(zhuǎn)的、深邃無垠的微型星空，懸浮在她身前。
星空之中，星辰生滅，星河流轉(zhuǎn)。
仿佛蘊含著一套完整而玄奧的宇宙法則。
更為奇異的是，在這片星空出現(xiàn)的瞬間，會場中所有人都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
仿佛自己的命運軌跡、氣運起伏，都與那片星空產(chǎn)生了某種微妙的聯(lián)系，變得不再確定，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撥動。
萬象推演，命運無常！
這正是天命女神掌控的、最為人稱道也最為忌憚的力量！
兩大絕頂，一者以力壓人，山河社稷，堂堂正正，浩蕩無雙；
一者以巧破力，萬象命運，詭異莫測，防不勝防。
她們甚至沒有交流，但一出手，便形成了完美的互補和壓制！
九黎的山河社稷領(lǐng)域鎮(zhèn)壓空間，限制楊天的行動和感知；天命女神的命運星輝則干擾天機，擾亂楊天的氣運和術(shù)法精準度，同時為九黎的進攻提供最佳的時機和角度！
這比之前炎陽帝君三人的聯(lián)手，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這是“道”與“勢”的完美結(jié)合！
面對這幾乎令人窒息的壓力，楊天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知道，任何猶豫和保留都是找死！
“吼！”
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長嘯，體內(nèi)仙力、神識、氣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燃燒！
他雙手猛地于胸前合十，識海中輪回道韻、坤元大道、以及那剛剛因為施展生滅歸元而有些脆弱的生滅大道，被強行催動到極致！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烘爐——鼎天立地！”
轟！！！
這一次，造化烘爐的虛影不再是簡單的展開，而是仿佛真的要由虛化實！
爐壁之上，日月星辰、花鳥蟲魚、文明幻象瘋狂閃爍，爐內(nèi)陰陽太極瘋狂旋轉(zhuǎn)，中心那點混沌靈光劇烈跳動！
烘爐虛影與楊天自身隱隱相合，他仿佛成為了烘爐的火種，成為了造化之力的源頭。
他要以自身為引，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造化之力，對抗兩位絕頂?shù)拇髣荩?br/>——眼下他最強的生滅歸元，三道共鳴都已經(jīng)無法施展。
甚至就算是直接催動三條大道作戰(zhàn)也已經(jīng)成了奢望。
此前一招生滅歸元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這造化烘爐，已經(jīng)是他最強的力量了。
他只能以造化烘爐為基石，將三條大道殘余的力量融入其中，增強自身的攻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