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百里一看這小丫頭拽上天的表情，突然就明白為什么鳳熒也拿她無可奈何了。
有本事，有性格，重情義，但又不受情義所束縛，坦率灑脫得連師徒之情也可以說不要就不要，這樣的小丫頭，他們拿什么去約束她？
但偏偏這小丫頭還是個可以煉化混沌的，必須小心翼翼保護起來才行。
閻百里已經開始后悔，一開始對她說話的時候態度不好了。
“小丫頭。”
“我沒有名字嗎？”
“……好，姬無雙，我青玉城閻百里，誠意邀請你姬無雙進入青玉城修煉。”
“謝邀，但我不想去。”
“……那你要如何才能愿意進入青玉城？”
姬無雙慢條斯理開口：“進什么進，進去陷入條條框框中，被你們的龍和后輩欺負嗎？”
得，這還是記仇呢。
閻百里只能道：“我以我的名譽起誓，你若愿意進入青玉城修行，我會親自教導你守護你，若有人敢無緣無故欺壓你，我親自替你出頭，如何？”
“你的名譽，你說話能算數嗎？你在青玉城算老幾啊？”
閻百里快被姬無雙噎死了，只能磨牙道：“整個青玉城，我說二無人敢說一。”
姬無雙笑瞇瞇道：“哦，原來是青玉城的大人物啊，失敬失敬了，但我還有一個要求。”
“你說。”
“除了你替我出頭，我還要親手報仇，你不能阻止我。”
閻百里想起被姬無雙打成豬頭臉的鳳真，沉默片刻道：“只要你不過分就成。”
“這個你放心，對方過分我肯定也不過分，但對方若是過分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畢竟我素來都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說白了，就是她姬無雙絕不吃虧。
閻百里揉揉眉心，暗忖不吃虧就不吃虧吧，能煉化混沌的小家伙有點性格和手腕，總比是個軟柿子好吧？
“這個令牌給你，歡迎進入青玉城。”
閻百里拿出一枚鐫刻著特殊符文的令牌給姬無雙，姬無雙正欲接過，突然愣在了原地。
見姬無雙死死盯著令牌不動，閻百里以為她又要提什么意見，無奈道：“小無雙，你有什么要求不如一次性說完？”
姬無雙一把奪過令牌，指尖輕輕摩挲其上的紋路，它逐漸和她記憶中三師父腰間的“令牌”重合了。
姬無雙攥緊令牌，抬眸靜靜看向閻百里，輕聲道：“你……你可認識閻渡？”
閻百里神情突然凝滯，銀白色的雙瞳縮成細線，一瞬不瞬盯著姬無雙。
“你……知道閻渡？”
姬無雙看不透閻百里的想法，那雙獸瞳深處似乎翻滾著極其濃烈的情緒。
是什么，姬無雙不敢確定。
她只覺得，那種濃烈太重太重，似乎能將她在頃刻碾成齏粉。
姬無雙臉色微沉，不著痕跡后退兩步，手中也輕輕扣向后背，只待閻百里行動，她就立刻做出反應。
“姬無雙，你是不是知道閻渡？”閻百里幽幽道，“他人呢……他現在躲在哪里？”
姬無雙冷冷道：“你先說，你和閻渡是什么關系？”
“關系？你想知道？”
“不是想，是必須知道！”
“好。”
閻百里垂眸笑了，身影瞬間化作虛空粒子破碎。
姬無雙只覺得眼前白芒閃爍，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一條猶如星辰化身的玉帶，在無盡虛空和黑暗中舞動。
浩瀚，無垠，神圣。
還不等姬無雙回神，在黑暗無垠的深處，她看到了一雙徐徐睜開的獸瞳。
獸瞳之中，是流動不歇的寰宇銀河，是纏繞扭曲的破碎虛空。
姬無雙只覺得呼吸都快停頓了，也隱隱聽到了一陣貫穿寰宇的龍吟。
“昂——”
——吾乃真龍天虛，閻渡之……故人。
為了聽清這句話，姬無雙竭盡全力，識海都快沸騰了，仿佛靈魂都要被這高亢的龍吟，碾成寰宇最小最細碎的塵埃，再一點點拼湊起來。
等她好不容易尋回意識，她的眼角、耳廓、鼻下和嘴角似乎都有鮮血簌簌而落，她甚至看到了自己主見崩潰的身軀，破碎不堪，可她抬“手”觸摸，又什么都沒摸到……
仿佛一瞬之間。
她已越過滄海桑田。
可再回首，竟還在原地。
這……
好可怕的力量！！！
姬無雙艱難抬眸，對上一雙冰冷猶如霜雪的眸子，閻百里還是人形的姿態，慢條斯理問：“如何，聽清楚了嗎？姬無雙。”
姬無雙心中已經有了推測，看來“閻渡”是閻百里的逆鱗，她觸碰了他的逆鱗，他就給了她以懲罰。
哪怕明知她能凈化虛空怪帶來的混沌，是極其特殊的存在，他也不手下留情。
這就表示……他是看中“閻渡”的，對嗎？
姬無雙松了口氣，平靜道：“閻渡是我的三師父，他……已經去世很多年了，他和其他幾位師父一樣，都流落到了神墓里，神秘是不定向小世界，故而他們的魂魄無法離開神墓，也無法星落輪回。三師父給了我一塊遺骨，讓我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將遺骨下葬……也算是入土為安，但我想送三師父回家。”
閻百里難以置信地緩緩睜大眼睛，許久后眼眶泛起了紅暈，艱難道：“你說……他死了？”
“嗯。”姬無雙點頭，“三師父沒有留下任何證明他身份的東西，連一縷烙印也沒留下，我只是見過他的魂魄隨身戴著一枚令牌，和你遞過來的令牌有一樣的符文……”
閻百里雙眸再次縮成細線，艱難道：“他的遺骨呢？”
姬無雙小心翼翼拿出從神墓里帶出的布包，里面只剩下兩塊遺骨。
一塊是三師父閻渡的，另一塊則是五師父昊玄的。
根本不用姬無雙多言，閻百里就認出了閻渡的遺骨。
他指尖忍不住的顫抖，嘗試了幾次，才終于將閻渡的遺骨攥于掌心，面上卻露出了一抹非常別扭的笑容，難掩悲傷，也難掩苦澀。
“你小子……主動和老子斷絕契約，就是為了變成這副死樣子嗎？”
“閻渡啊閻渡……”
“你真是……”
“天下第一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