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鬼們分食了斑斕無限之主，同樣，也分食了姬無雙的血肉之軀，看著這一幕，天演圖其實有點難過。

就仿佛在寰宇的一切，都是一場虛幻奢侈的夢。

而夢醒之后，又只剩下姬無雙和它相依為伴。

不是它不喜歡姬無雙，也不是它害怕孤獨，而是那些鮮活熱鬧的日子太美好，它舍不得……

當然。

也心疼姬無雙。

天演圖緩緩包圍著姬無雙，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輕聲道：【別傷心，以后我陪著你。】

姬無雙搖頭：【我不傷心啊。】

天演圖不解：【那你為什么看著下方一動不動？】

姬無雙語氣平靜且沉穩，【我只是在想……寰宇大軍能不能戰勝虛鬼大軍。】

天演圖不語，因為它的答案是……戰勝不了。

斑斕無限之主那個瘋子，將屠戮的所有魂魄都收集起來腐蝕成了虛鬼，虛鬼的數量太多太多了，并非每一只都虛鬼“找到”了身軀，更多的虛鬼依舊是魂魄的姿態。

換而言之，就算第一批虛鬼被消滅，后面的虛鬼也會重新控制“尸體”，甚至連戰死的戰士們，也會被控制……從而成為新的“虛鬼大軍”。

這也是為何虛鬼大軍之力，摧枯拉朽且不可戰勝的原因，除非冥界再現，否則它們將無窮無盡，無窮無盡……

姬無雙嘆了口氣，平靜開口：【所以贏不了，是嗎？】

天演圖點了點頭：【贏不了的……】

【這樣啊……】

姬無雙喃喃低語，因為她神情太從容了，反倒讓天演圖陣陣不安。

【你在想什么。】

姬無雙回頭蹭了蹭天演圖，語氣輕柔。

【想，幸好上次離開前，已經好好告別過了，所以沒有留下什么遺憾……】

天演圖差點“哇”一下哭出來，最后被姬無雙攏入了掌心，輕撫安慰。

可她的安慰非但沒能讓它輕松，內心還愈發苦澀難過，最后索性嚎啕大哭。

【嗚嗚嗚……】

【嗚嗚……】

……

姬無雙將它放入了自己“魂體”內，抬手一揮解開了身上的無系之力，頃刻間……浩渺汪洋般的虛鬼同時回頭，用緋色的雙眸鎖定了姬無雙。

姬無雙失去了柔聲，反倒讓她的靈魂愈發純凈矚目，她身上不斷散發的氣息，是他們終其一生也想要追尋的“故鄉”！

——故鄉。

——故鄉。

她輕輕一笑，隨手掐了個道文，幻化成一串鈴鐺掛在自己的腰間，又整理了衣袍和頭發，恭敬對著寰宇的方向行了一禮。

一聲略顯哽咽的道別，順著風一點點擴散。

“后會無期。”

話音落下，姬無雙轉身踏入無盡歸墟洪流。

“叮鈴鈴……”

她一走動，鈴聲立即清脆作響，好似寰宇最后一縷溫柔幻化而成的安魂曲，吸引無垠虛鬼大軍不斷靠近追隨。

——追上去。

——追上去。

無數雙緋色的眼里浮現同樣的執著，他們應聲行動緊隨而上，遙遙看去，仿佛是整個歸墟海都開始流淌，緩慢且堅定地，朝著寰宇深處，朝著歸墟深處，朝著混沌深處匯聚靠攏……

虛鬼大軍簇擁在一起，化作一條又一條星塵莽帶，在黑暗里交織而行，朦朧圣潔，詭異浩瀚。

這史書般的一幕，堪比斗轉星移，銀河傾瀉。

饒是隔著歸墟海，人們還是被深深震驚……

甚至，還莫名想要落淚。

因為……

他們似乎聽懂了一聲“道別”。

——后會無期。

有人狠狠抹了把臉，高聲道：“這……對面發生了什么？”

“這亡靈們離開了？”

“他們為什么離開？”

“……”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唯一卻確定的是，亡靈們離開后，他們需要面對的只有那些被亡靈附身的“虛空大軍”了。

主要將那些“亡靈大軍”全部鎮壓，這場漫長到讓靈魂都顫抖的噩夢，就會過去了……

到時候，他們再去接姬無雙回家……

對。

去接姬無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