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這事若不是誤會了，便是有蹊蹺。至于是什么蹊蹺，臣妾也想弄明白。”
面對太后的質(zhì)疑，緋晚臉色凝重，但并不慌張。
太后嘆口氣道：“哀家比你更想弄明白。”
轉(zhuǎn)臉掃視廳中宮人：“怎么還不動，徹查春熙宮，沒聽見嗎？”
她下令之后，竟然沒人應(yīng)聲。
那些被她盯上的宮人都微微低頭。
太后便看向了皇帝。
用沉默詢問皇帝的意思。
若是以前，太后如此盯視一眼，皇帝便會有回應(yīng)。
但這次皇帝只做沒察覺。
轉(zhuǎn)而看緋晚。
“昭卿，你有什么要解釋的么？”
太后的臉微微顫了顫。
十香嬤嬤在后輕輕觸碰她的手肘，太后垂了垂眼睛，忍下怒意。
緋晚福身答道：“陛下，臣妾送櫻妹妹蜜餞，是因前些日子她胃口欠佳，為她開胃所用。制作蜜餞時，給楚醫(yī)官看了配方，果子、糖鹽都是精挑細(xì)選，不可能有傷害孕婦的成分加入其中。”
“昭卿良善，朕亦不信此事與你有關(guān)。”
“多謝陛下信任。”
太后被晾在一邊，感到嬪妃們都在偷偷看她，暗笑她。
緋晚輕移蓮步，走到文院判面前，接過了那枚捏碎的山楂丸。
仔細(xì)查看之后問道：“文大人，這里面真的有問題嗎？”
文院判解釋：“娘娘且看這蜜餞的顏色，外層玫紅，往里卻是更深的醬紅色，正是炮制過的紅花顏色，再聞氣味，并非純粹山楂蜜餞的香甜，還有絲絲的酸苦氣。”
旁邊楚青木接著道：“微臣在御藥局與藥物為伴多年，可以擔(dān)保，這蜜餞里必含紅花，且含量不低。不知櫻小主今日吃了幾顆？”
芷書臉色比先前更加蒼白，怔怔地想了一會兒才說：“今日吃了一顆？……不，是三顆。晚膳之前沒有胃口，吃了一顆開胃。后來跟太后一起飲桂花酪，覺得吃絮了，又用了兩顆解膩。”
文院判皺眉：“這樣的含量，若是吃一顆便足以導(dǎo)致下紅了，三顆的話……”
芷書下意識捂住了肚子。
“難道就是這山楂丸讓我小產(chǎn)？可這東西，我吃了有些天了，并未如何啊。”
楚青木手腳利落將芷書荷包里的所有蜜餞都倒了出來。
除了山楂丸還有其它幾樣果脯果餞，一個一個仔細(xì)檢查。
最后查出來，其余蜜餞沒事，唯有兩顆山楂丸有問題。
都是含有紅花的。
“這樣的東西，還有么？在哪里？”楚青木問。
芷書的貼身婢女答道：“還有，都在我們小主臥房的斗柜抽屜里放著呢，山楂丸和杏脯是昭妃娘娘給的，其它是內(nèi)務(wù)府果子局送的。”
楚青木追問緋晚：“昭妃娘娘可還有這種蜜餞？”
“沒有了。”緋晚道，“上個月讓人做了些，一半自己宮里大家分著吃了，一半都給了櫻妹妹。”
皇帝吩咐御前宮人：“到櫻容華那里，把剩下的東西都拿來。長樂宮和春熙宮所有宮人，此刻起不許隨意走動。”
這是要查了。
并沒有因為信任緋晚，就不查春熙宮。
緋晚臉色坦蕩，上前扶住芷書，輕聲道：“妹妹先去里頭躺下，好好歇著。”
“姐姐……”芷書望著緋晚，淚光盈盈，“我相信，不是你。”
緋晚點頭：“不知是誰做了手腳，等查出來，咱們必不能饒了他。”
滿廳嬪妃都看著兩人。
心里各有思量。
悅貴妃肅著臉道：“正是呢，無論是誰謀害皇嗣，都不能輕饒。思妃當(dāng)初是皇后，犯了這種大錯都要廢掉位份，何況是底下的其他人，死罪一定難逃了！櫻妹妹這樣可憐，還有那未出世的皇嗣……陛下，您說是不是？”
她舉帕擦了擦眼睛。
抽泣兩聲。
皇帝沉了沉臉：“戕害宮妃皇嗣之人，必遭嚴(yán)懲。”
悅貴妃借著此事給思妃上了回眼藥，暗暗得意。
思妃搞什么獨舞月下，再讓陛下想想她當(dāng)初犯了什么錯吧！
她上前扶了芷書，“妹妹快回去榻上歇著，別累著，養(yǎng)好了精神才有力氣發(fā)作那害人的東西。你放心，陛下一定會替你主持公道的！”
芷書含著眼淚，低頭“嗯”了聲，在緋晚和悅貴妃的攙扶下，順從地躺回內(nèi)室榻上去了。
去拿蜜餞的宮人，沒多久就帶著緋晚和芷書那里剩余的蜜餞回來了。
文院判領(lǐng)著兩個醫(yī)官仔細(xì)檢查。
片刻后有了結(jié)果。
內(nèi)務(wù)府果子局送的蜜餞，沒有任何問題。
緋晚送的山楂丸還余五顆，顆顆含有紅花。
悅貴妃皺眉：“所以，終究是這東西引發(fā)了滑胎？可櫻妹妹不是吃了有些天了么，怎么之前沒事？”
芷書的貼身侍婢突然想起什么，稟報道：“昭妃娘娘送的山楂丸本有四包，先前吃了三包，今天新打開最后一包，小主隨手抓了一把放到荷包里……”
侍婢不敢往下說了。
但悅貴妃已經(jīng)明白過來。
“難道之前的三包沒有問題，唯有最后一包含有紅花？”
人群里，吳想容說：“會不會是這包被人調(diào)換過了啊！”
她之前看不清局勢，不敢隨便說話，這時候見緋晚落了嫌疑，到底忍不住開了腔。
芷書的侍婢看了看吳想容，又看看緋晚，低頭不語。
若楚姑姑替她說了：“櫻小主的臥房只有我們幾個貼身服侍的人能進(jìn)去，門戶極嚴(yán)，外人進(jìn)不去，很難調(diào)換成功。而且這幾包蜜餞，上面各寫著“平安如意”四字，是昭妃娘娘手書，封口處若是撕開，字就撕壞了，旁人就算調(diào)換，也難以偽造。今早打開第四包‘意’字的時候，整包都是完好的。”
嬪妃們面面相覷。
聰明人多。
大半都猜出了問題所在。
惠妃從宴席開始就很少說話，木頭人似的跟在人群里，神色冷淡，什么都不參與。
這時候，終于開了聲。
“如此說來，是昭妃故意做了四包蜜餞，故意寫字，引著櫻容華按順序吃。前三包‘平’、‘安’、‘如’都沒事，唯有第四包‘意’，里頭加了東西。但因前三包沒事，就算櫻容華小產(chǎn)了，一時間也沒人會懷疑到第四包蜜餞上，對么？”
人群中有人哎呀驚呼：“昭妃好深的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