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吧，葉塵。”
葉塵在道觀前殿，和蔣千山隔著一張紅木小桌盤膝而坐。
蔣千山手掌一攤，隨后在小桌案上一按。
只見小桌正中的茶壺當中，一道水流自壺嘴中涌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入到了葉塵的茶杯之中。
熱氣蒸騰，在空中四散彌漫，仿佛一片云霧，配合著氤氳四散的茶味芬芳，構造出一種意境之美。
“好茶，好功夫……”
葉塵感嘆一句，卻是一挑眉頭：
“不過……前輩這控制力，好像略差了幾分？”
他這么說，是因為那水流直到葉塵的杯中茶水溢出，才堪堪停止。
“呵呵……看來你也知道，水滿則溢這種事，不妥。”
蔣千山那張老臉上難得露出一抹笑意，顯得高深莫測。
“呵呵。”
葉塵端起茶杯，也是跟著笑笑。
然后……
他就把一杯茶水，一股腦全潑到了蔣千山的臉上！
蔣千山的表情完全凝固在了那里，滾燙的茶水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的臉皮顏色卻沒見有什么變化。
“真厚啊……這張臉皮。”
葉塵感嘆道：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這是告訴你，別教我做事。”
“你奉茶給我，我可喝可不喝。說事給我，我也是可聽可不聽。”
“我進來，不是聽你擺譜講道理的，是準備聽聽你怎么跟我服軟求饒給條件的。”
“如果你再擺不正位置，你們蔣家今天就亡了吧。”
葉塵言語間，直接掏出手機。
蔣千山一眼便看到，葉塵的屏幕上，開了幾個分屏，每一處畫面，都對應著一處山下場景。
然而畫面之中，都是葉塵的人，在匯報著情況。
“這……這些人，一處都沒打贏？”
哪怕隱約有了心理準備，蔣千山一時間也是不由得血壓飆升，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族中底蘊，拉攏的高手客卿，竟然沒有一幫贏下死斗，給葉塵上壓力的！
本來被潑了一臉熱水，心中怒火中燒的蔣千山，卻又被這么一盆冷水剿熄了。
“這小子，手段真是……”
一時間，蔣千山也沒了很多的心思，只是頹然嘆息一聲：
“偌大蔣家，百年傳承……葉先生，是真不打算放過嗎？”
“不是我不放過蔣家，是前輩您自己不放過。”
葉塵冷笑道：
“我的條件早就給出來了，你們不愿意接受，難道還是我的問題？”
“哪怕蔣龍和我是私怨……但另外兩條呢？”
“水滿則溢，這個道理你自己都是知易行難，哪里來的資格教訓我？”
蔣千山略一沉默，有些沮喪道：
“蔣家走到今時今日……得來不易，自不愿輕易放棄。”
講到這里，蔣千山看向葉塵：
“我知道，你有很多看不上我們蔣家的地方。”
“我也知道，我們蔣家風光至今，手段未必都有多光彩。”
“不過……我蔣家年輕一代，也并非全都不堪吧？”
葉塵笑笑道：
“老實說，你們蔣家的子弟，水平都還算可以。”
“無論是蔣際中，還是蔣振旭，都很會見機行事，見風使舵。雖然氣候還不夠，但是機變決斷，比起他們上兩代的老東西們，還是強了不少。”
“蔣思琪……之前不過是有點兒小聰明，自以為是而已。但連逢大變之后，勉強算是可塑之才。如果你們蔣家對她安排得當，未必就不是下一個洪家太君。”
葉塵的話，讓蔣千山有些哭笑不得：
“聽起來，好像都不是在夸人……”
“不過，這三人的能力，沒有明確的高下嗎？”
面對蔣千山有些奇怪的問題，葉塵眼底一抹精光閃動，卻是反問道：
“難道，蔣家還適合那種一人執掌的一言堂模式嗎？”
“水滿則溢……這句話，你還是沒想透啊。”
蔣千山瞳孔驟然收縮，閉目半晌，才緩緩嘆息一聲：
“受教了。”
“無所謂教不教……說白了，我自始至終，都是主要為了解決私人恩怨。”
葉塵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蔣千山：
“能不把事情做絕，當然是最好的。”
“我明白了。”
蔣千山眼中再無任何疑惑和猶豫，單手一揮，房門自開。
“葉塵！”
“老祖！”
門外人都是趕緊迎了上來。
“走吧，不耽誤人家家事了。”
葉塵見楚紅雨和林雨彤迎上，沒多說什么，只是招呼了一聲，便是徑直向著山下走去。
兩人雖然心有疑惑，卻也沒有多問。
“蔣龍。”
蔣千山淡然開口，蔣龍心底一突，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老祖……”
剛剛老祖找葉塵談話，卻是揮手把他擋在門外。
這讓蔣龍心底很難不生出多余念頭，頗有幾分忐忑。
“你下去，把振旭，思琪，還有際中，都叫上來吧。”
蔣龍一時間，猜不透蔣千山的想法，但聽蔣千山如此吩咐，也只能低頭應答。
不一會兒，他便是從下方將蔣家這三名小輩，召到了道觀之中。
“你們四個，都坐吧。”
蔣千山略微一抬手，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便是坐在了紅木小桌后方。
有意思的是，方才蔣千山和葉塵，是在小桌東西方面相對而立。
而現在，這四人都是跪坐在了小桌南側，背對門口。蔣千山則是在北側落座，正在道尊像之下。
“剛剛，就在這個地方，我給葉塵倒了杯茶，葉塵回手將這杯茶，潑到了我的老臉上……”
幾人剛落座，蔣千山一開口說出的話，便是讓幾人都嚇了一跳：
“太猖狂了！”
“我們蔣家跟他拼了！”
幾個小輩都是一臉怒容：
葉塵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出格了！
“猖狂？”
蔣千山搖搖頭：
“他有這個實力而已。”
“他這杯茶，就是現在我們蔣家的現實。”
“蔣家，斗不過這個葉塵。”
蔣千山的話，讓四人心中都是不由得一突：
老祖這話，是什么意思？
當著他們的面，承認了這件事，算是什么？
“振旭。”
蔣振旭正低頭思考，猛然聽到老祖叫到自己，抬頭恭謹道：
“老祖……”
“你……覺得你處理蔣浩他們的手段，很高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