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相信，CAAC柜臺的工作人員，是一定會配合龍國工作人員的行動的。
小吳快步上前，向當值的柜姐出示了證件，低聲道：
“我們有緊急公務，需要見你們這里的負責人。”
柜姐看了一眼證件，神色微微一緊，點頭道：“請稍等。”
片刻后，一位約莫三十多歲、穿著整齊制服、氣質(zhì)沉穩(wěn)的女子從后方工作間走出。她胸前的名牌上寫著“李萍”。
“我是當班主管李萍，”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小吳和趙振國，“請問有什么可以幫到二位？”
小吳沒有多說，只是迅速而清晰地背出一句唐詩：“猿鳥猶疑畏簡書，風云常為護儲胥。”
李萍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凝了一瞬，幾乎是本能般地，接出了下句，聲音壓得同樣低微：“徒令上將揮神筆，終見降王走傳車。”
培訓時領(lǐng)導鄭重囑咐的話在耳邊響起，這是來自“老家”最緊急、最隱秘的接頭信號。見到對方，如同見到親人，必須無條件配合，不惜代價。
她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只是像處理普通旅客事務般微微向前傾身，用職業(yè)化的語氣問道：“請問需要辦理什么業(yè)務？”
趙振國靠近柜臺，語速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同志，我們有緊急公務必須立刻回國，但在機場可能遇到一些安全干擾。麻煩您幫我們辦理最快前往京城的機票。購票信息請盡可能低調(diào)處理，避免引起注意。拜托了。”
李萍深深看了兩人一眼，沒有多問一個字：“好的。”
她接過兩人遞來的現(xiàn)金和護照，轉(zhuǎn)身操作那臺老式的訂票終端，鍵盤敲擊聲穩(wěn)定而迅速。
“最快一班CAAC的航班將在一個半小時后起飛。票款按標準票價收取，多余的部分退還給您。”
她一邊操作，一邊用只有彼此能聽清的音量補充，“系統(tǒng)備注我會做特殊標記，普通查詢無法看到詳細信息。”
“非常感謝。”趙振國松了口氣，趁著遞回護照和找回余款的間隙，手指極其自然地從自己護照夾層中捻出一張預藏的兩指寬紙條，隨著動作輕輕一推，讓它悄無聲息地滑落到柜臺內(nèi)側(cè)，恰好被一份空白行李標簽的邊緣蓋住。
李萍正在打印機票，手指接觸到標簽下方的異樣薄片，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她極其自然地將標簽連同其下的紙條一起拿起，仿佛要填寫信息，實則手腕一翻，已將紙條攥入掌心，借著柜臺高度的遮擋，迅速滑入制服外套側(cè)袋。
機票、護照和余款被整齊遞出。
“登機口在E22，距離較遠。”李萍目光平視著他們，聲音溫和如常，卻又在最后幾個字上落了極輕微的重量，“建議您現(xiàn)在就直接過去。那邊候機區(qū)相對安靜，也……請一路注意安全。”
“謝謝同志！”趙振國與小吳接過東西，鄭重道謝，隨即轉(zhuǎn)身，步履匆匆卻不過分慌張地融入機場人流，朝著E22方向走去。
——
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轉(zhuǎn)角，李萍面色如常地處理了幾位普通旅客的咨詢。片刻后，她以需要補充表格為由暫時離開柜臺，走進后方員工休息室一個無人的角落。
展開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鉛筆匆匆寫下的簡短字句和一組東京本地號碼。
她沒有停留，以上廁所為由，隨即走向機場內(nèi)一個非常僻靜的投幣電話亭。
投入硬幣，撥通號碼。等待音只響了一聲便被接起。
李萍對著話筒，將紙條上的話一字不差、清晰地念了兩遍。
“完畢。”她低聲說，隨即掛斷。
摘下聽筒，她迅速環(huán)視四周，確認無人留意，便走出電話亭，步履平穩(wěn)地返回工作崗位，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專業(yè)。
——
電話另一端，高橋放下聽筒，面前的便簽紙上是他剛剛逐字記錄并轉(zhuǎn)譯的信息：
一、查‘顧文淵’，六十歲上下，戴無框眼鏡，氣質(zhì)儒雅，疑為日裔，精通中文，涉足東方古董行業(yè)，活躍于紐約與東京。
二、速聯(lián)系安德森，取回此前送出的宋制紫檀螺鈿牡丹紋梳妝盒。該物品現(xiàn)已列為高風險目標，需立即實施隔離。
高橋擱下筆，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起身開始部署行動。
……
李萍剛返回柜臺，一個穿著西裝、神色匆匆的男子來到CAAC柜臺，用流利的日語詢問是否有一對姓趙和姓吳的龍國男性旅客購買或改簽了前往京城的機票。
李萍抬起頭，臉上是標準的職業(yè)化微笑，眼神平靜無波：
她用日語回答道：“對不起，先生。根據(jù)公司規(guī)定和客戶隱私條款，如果沒有具體的票號或預訂編碼，我無法為您查詢旅客信息。”
男子眉頭微蹙，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暗示道：“我涉及機場安保事務，此事關(guān)系……”
“非常抱歉，”李萍溫和而堅定地打斷他，笑容未變，“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我無法提供幫助。”
男子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但最終只看到一片無可挑剔的職業(yè)淡漠。
男子無奈，只好離開，通過對講機匯報：
“CAAC柜臺拒絕提供信息，對方很謹慎。申請使用更高權(quán)限直接查詢離境系統(tǒng)。”
……
E22登機口位于相對僻靜的指廊盡頭。
趙振國和小吳抵達時，這里只有零星的十幾位旅客在等待，大多是龍國人。
兩人選擇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廣播里終于開始通知CA926航班登機。
兩人隨著隊伍，驗票，走進廊橋。當機艙門在身后關(guān)閉，飛機緩緩推出時，趙振國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才稍稍放松下來。
伊爾-62的引擎發(fā)出巨大的轟鳴，機體老舊，座椅狹窄，但此刻聽在耳中卻無比安心。
飛機加速，抬頭，沖入東京灰蒙蒙的天空。
——
機場某間貴賓室里，顧文淵接到了最終報告。
“行李檢查無果。”
“CAAC柜臺疑似接觸但未獲信息。”
“系統(tǒng)查詢因權(quán)限和流程需要時間，未能及時攔截。”
“CA926航班已按時起飛。”
顧文淵站在窗前，望著那架涂著紅色龍國民航標志的飛機變成遠空的一個小點，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指節(jié)發(fā)白。
他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鐵青。
“趙松……”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對方不僅預判了他的行動，還大膽地留下了所有行李作為誘餌和迷霧，輕裝簡從，金蟬脫殼，用最直接也最難追蹤的方式，現(xiàn)金購票，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這不僅僅是脫身，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和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