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人來人往的，已經有不少人朝他們投來了八卦的目光。
宋蕓下意識就想拒絕。
宋清梔先她一步開口：“媽媽，既然和爸爸重逢了，有些話還是說清楚比較好，不要再逃避了。”
宋蕓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暮色漫過北城的天際線時，宋蕓和宋清梔母女倆跟著徐瑾珩走進了一家餐廳。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包廂內水晶吊燈流光溢彩，絲絨窗簾厚重垂下。
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香氣。
宋蕓站在這奢華卻逼仄的空間里有些無所適從。
她和徐瑾珩已經二十多年沒見面了，再見面總歸是疏離陌生的。
徐瑾珩脫下西裝外套掛在一旁，只穿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領口松了兩顆紐扣，褪去了商場上的凌厲。
他的視線在宋蕓和宋清梔身上輕輕掃過，眼里情緒復雜。
宋蕓微微低著頭不看他。
“小楠……”徐瑾珩開口打破沉默，“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到我，但有些話，我等了二十年，一直在等一個開口的機會。”
他眼里滿是思念和深情，啞聲道：“今天與你重逢，我等不了了，必須把話跟你說清楚。”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宋蕓，眼底翻涌著濃得化不開的思念和愛意。
“當年那份離婚協議，我確實從來沒簽過，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現在打電話叫人把離婚協議送過來。”
“沒必要。”宋蕓輕聲說。
徐瑾珩眸光暗了暗，“我知道你誤會了我和梁昕妍的關系，我也知道是我自己做的不夠好，這么多年我一直在反思，在悔恨，當初公司成立初期我為了事業冷落了你，可我的心自始至終都沒變過，我愛的人從來都只有你一個。”
宋蕓垂著眼眸沒說話，睫毛上凝著淚珠。
“小楠，我找了你整整二十年，你走后，我去了很多地方，去了你老家的村子，去了你大學時實習的公司，去了你曾經提過想去定居的海邊小城，還有很多你曾提起過的城市我都去過了。”
“可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點影子都沒留下，無論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塑封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個眉目溫婉的女人懷里抱著個女嬰。
能看出來女人是年輕時期的宋蕓。
而她懷里的小嬰兒，就是小時候的宋清梔。
“還記得這張照片嗎？”
徐瑾珩的聲音軟了下來，滿眼都是柔情。
“這是念念一周歲生日那天拍的，這張照片這么多年我一直隨身攜帶著。”
徐瑾珩滿眼深情地凝望著宋蕓。
“當初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那時候家里不同意我娶你，是我執意要娶你，在你生下念念后，我父母見兩胎都是女兒，就想讓我們離婚......”
“那時候，我為了不離婚，跟我父母簽了對賭協議，要是我贏了，他們答應會完全接納你和我們的女兒，要是我輸了，我帶著你們母女仨從徐家凈身出戶。”
聞言，宋蕓驀地抬起頭，滿臉震驚，“這些事，你怎么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他們讓我簽了保密協議的。”徐瑾珩說，“一開始我父母的條件是，我要是輸了就和你離婚，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聯姻，但我接受不了，自愿改成輸了凈身出戶。”
“小楠，我可以放棄一切，卻從未想過放棄你......”
“所以那時候我只能拼命工作，我想著，等我做出一番事業，等我贏了對賭協議，我家里人就可以完全接納你了，以后你和女兒都不會再受委屈，可我沒想到最后......”
徐瑾珩眼尾泛紅，聲音里滿是苦澀：“這二十年，我沒再娶，也沒想過娶別人，公司越做越大，可每次回到空蕩蕩的家，我都覺得心里缺了一塊。以前嫣然總問我，媽媽和妹妹去哪里了，什么時候回來，我答不上來，后來她也不問了。”
宋清梔坐在宋蕓身邊，手一直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角。
此刻她抬起頭，對上了徐瑾珩望過來的目光。
徐瑾珩目光一顫，目光定定地看著宋清梔，卻是在問宋蕓：“清梔就是我們的念念，對不對？她的眉眼，跟你年輕時一模一樣。”
宋蕓的身體一僵，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點頭。
“是，她是念念。”宋蕓沒有再隱瞞。
她伸手將女兒往身邊攬了攬，指尖微微發顫，“我帶她走后，就改了名字，現在叫宋清梔。”
“清梔......”徐瑾珩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看著自己二十多年未見的小女兒，眼眶都紅了，“很好的名字，梔梔人如其名，清麗淡雅如梔子花一般。”
他想起徐嫣然前陣子總跟他念叨，說在謝氏集團認識了個叫宋清梔的女孩，長得和媽媽以前年輕的照片很像。
她見到宋清梔第一眼還以為宋清梔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一直盯著人家看。
然而打探過后，她的希望破滅了。
后來徐瑾珩總聽徐嫣然說，雖然宋清梔不是她的妹妹，但她們倆的關系勝似親姐妹。
第一次見到宋清梔的時候，他也恍惚了。
確實如嫣然所說，和小楠年輕時候長得很像。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就是自己和小楠的親生女兒，是他的念念。
“辛苦你了，小楠，這些年你一個人帶著念念，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徐瑾珩嗓音沙啞。
“我每年都會往你以前的賬戶里打錢，那些錢你為什么不用？有了那些錢，你和念念至少不用過得那么辛苦。”
宋蕓抬起頭，眼睛也是紅紅的。
“因為我不想被你找到。”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徐瑾珩的心臟。
宋蕓眼里閃過痛苦，“我走的時候，就下定決心要和你徹底斷掉，我怕用了你的錢，就會留下痕跡，你就會找到我。”
這些話，一字一句都化作尖刺狠狠地往徐瑾珩心臟處扎去。
他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亮，整個人都垮了幾分。
包間里陷入沉默、
這時，宋清梔忽然拉了拉宋蕓的胳膊，開口打破沉默。
“媽媽，你還記得我經常跟你提起的那個好姐妹嗎？就是我跨年去蘇城找的那個，以前在謝氏上班認識的。”
宋蕓愣了愣，點了點頭，心里隱隱約約猜到了什么，“記得。”
“我好像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她的名字。”宋清梔說，“她叫徐嫣然，是我的親姐姐。”
宋清梔柔聲說：“媽媽，你說這是不是緣分？我和姐姐、爸爸的緣分斷不了，你和他們的緣分也沒盡，所以上天才會讓我們再次相遇。”
宋蕓的瞳孔收縮，怔怔地看著宋清梔，又看向徐瑾珩，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你說什么？你那個好朋友……是你姐姐？”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女兒口中那個親密無間的姐妹，竟然是她的大女兒嫣然！
“是啊，就是這么巧，說明咱們一家人的緣分還沒斷呢。”宋清梔說著轉頭笑盈盈地看向徐瑾珩，“爸爸，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