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霍臨的筆尖微微一頓，眉頭蹙起。
嘉貴妃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在亂嚼舌根，竟說姜妹妹今日墜馬，是跟穆郡王在馬場過于親近，舉止不慎才惹得馬匹受驚，還說、還說妹妹這些日子與郡王殿下在馬場日日相見，頗為投契……”
“這等污言穢語，簡直其心可誅，臣妾聽著都替妹妹委屈啊！”
她的話音剛落，殿內空氣瞬間凝滯。
霍臨握著朱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這幾天因為公務沒太注意姜嬛那邊的事情，但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嘉貴妃給姜嬛潑臟水！
他很清楚，姜嬛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如果真的傳出這樣的留言，那其中有問題的一定是霍霆。
霍臨張口正要訓斥，一道聲音陡然響起，直接將嘉貴妃矯揉造作的腔調蓋了過去。
“胡言亂語！”
只見阿依娜公主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猛地沖了過來。
她顯然是剛安置好馬場那邊的事情，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一身騎裝還帶著塵土和草屑。
“嘴巴是用來吃飯的不是讓你在這造謠的！”
阿依娜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草原兒女特有的直爽。
“什么叫過于親近？什么叫舉止不慎？你又不在馬場，你哪只眼睛看見了？還是說你脖子上頂著的那個玩意兒是擺設，只會聽風就是雨？！”
嘉貴妃長這么大，還沒被人這般罵過，精心維持的端莊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錦帕，強撐著反駁道：“本宮是關心則亂，聽到那些不堪之言才……”
“關心？本公主看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根本就沒安好心！”
阿依娜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姜嬛是為了誰才摔下馬的？啊？要不是為了躲開你們大梁那個什么狗屁穆郡王伸過來的咸豬手，她能摔成這樣？！”
她的話如同平地驚雷，不僅炸懵了嘉貴妃，也讓殿內的霍臨瞳孔猛地一縮。
殿外，阿依娜越說越激動，眼里燃燒著熊熊火焰，手指幾乎要戳到嘉貴妃的鼻子上。
“那個霍霆，天天像個甩不掉的蒼蠅一樣在馬場嗡嗡轉，眼神黏糊糊的惡心死人，本公主都警告過他八百回了讓他滾遠點，他愣是當沒聽見。”
“今日那匹棗紅馬突然發狂，分明是有人動了手腳想害本公主，姜嬛是被無辜牽連的，她摔下馬的時候，霍霆那混蛋還想趁機占便宜，是姜嬛寧可自己摔斷腿也不讓他碰，你懂不懂？！”
阿依娜喘了口氣，胸脯劇烈起伏，看著嘉貴妃那張因震驚和羞惱而扭曲的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倒好，掌管六宮，不去查那個居心叵測的霍霆，不去查誰動了本公主的馬，反而在這里嚼姜嬛的舌根？還是說，姜嬛和霍霆之間的流言就是你讓人放出去的！”
“你！你血口噴人！”嘉貴妃被罵得面紅耳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阿依娜的手指都在顫。
“本宮是一片好心提醒皇上，你一個外邦公主，竟敢在宮中如此放肆，污蔑本宮！”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突然一道聲音如雷炸響。
“夠了！”霍臨的身影出現在寢殿門口。
“嘉貴妃，”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嘉貴妃心上，“你‘好心’帶來的‘風聲’，朕聽到了。”
嘉貴妃心中一喜，以為皇上信了她，正要開口，卻被無情打斷。
“王德貴。”
一直候在一旁的王德貴立即躬身：“奴才在。”
“嘉貴妃憂心后宮，以致思慮過甚，言語失當。”霍臨的目光冷若冰霜，“即日起，禁足三個月，閉門思過。”
“皇上？！”
嘉貴妃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挑撥，竟換來這樣的結果。
姜嬛究竟更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湯，竟能得到皇上如此信任。
嘉貴妃張口還想說什么，結果就被王德貴三言兩語的請了出去。
瞬間，喧囂的未央宮正殿，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霍臨的目光最后落在阿依娜身上，雖然依舊沒什么溫度，但語氣緩和了些許。
“公主今日受驚，早些回去休息吧。”
阿依娜卻沒動，她看著霍臨，又看看寢殿的方向。
“皇上，我想去看看姜嬛，就一會兒。”
霍臨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雖然他不是很喜歡姜嬛和阿依娜在一起，但阿依娜對姜嬛的關心并不少。
思索片刻，霍臨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寢殿內，姜嬛安靜地躺在床榻上，蒼白的臉色顯得她格外脆弱。
阿依娜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坐下，眼中難掩擔憂。
“姜嬛，你要快點好起來知不知道？”她輕聲說道，“那些點心本公主還沒吃夠呢，還有騎馬，本公主說話算話，一定把你教會的。”
阿依娜絮絮叨叨的對姜嬛說了不少話，看著她安靜的睡顏，阿依娜的目光漸漸變得有些復雜。
她想起自己最初接近姜嬛的目的。
因為姜嬛是霍臨最寵愛的妃子，所以她想著通過姜嬛，能更容易地接近皇上，完成漠北王庭的期望。
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阿依娜早就改變了想法。
姜嬛和她見過的所有大梁女子都不一樣。
她不矯情，不虛偽，活潑又靈動，她會吐槽會抱怨，卻也有著一顆赤誠的心。
阿依娜回想這幾天和姜嬛相處的點點滴滴，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弧度。
其實，她早就在心里把姜嬛當做朋友了。
“喂姜嬛，你聽著，”阿依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草原兒女一諾千金的鄭重，“本公主決定了，大梁后宮已經有很多人了，本公主就不來跟你爭了。”
“我們漠北人，從來不會用朋友當踏腳石，你好好養傷，快點好起來給本公主做點心，聽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