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依言照辦，殿內(nèi)靜謐溫馨，只有兩人輕緩的呼吸聲。
然而，這份靜謐并未持續(xù)太久。
殿外隱約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王德貴壓低嗓音與人交涉的動靜。
霍臨揉按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誰的嘴跟炮仗似的，聽著這么吵？】
【王德貴怎么還沒把人趕出去，這個月俸祿想充公？】
【難道又是慈寧宮的動作？！】
他正欲開口呵斥，殿門被輕輕叩響，王德貴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皇上，娘娘，各宮主子們前來給娘娘請安，正在殿外候著，您看……”
請安？
霍臨和姜嬛皆是一怔。
自從她晉位皇貴妃以來，又是懷孕不舒服，又是忙著補覺，這晨昏定省的規(guī)矩早已形同虛設(shè)。
那些妃子本來就眼紅嫉妒，攀也攀不上，打又打不倒，自然是能躲則躲。
今天這是抽了什么瘋，又組上閨蜜團了？
霍臨眉頭蹙得更緊，顯然極度不滿。
【請什么安？一群黃鼠狼，虛情假意，吵吵嚷嚷，平白擾了她的清凈。】
【有這功夫不如各自在宮里待著，別出來惹是生非。】
【遣散后宮必須提上議程，朕明天就著手規(guī)劃。】
他內(nèi)心的念頭愈發(fā)堅定，但眼下卻不好直接發(fā)作。
霍臨低頭看了看姜嬛，滿是縱容：“你若不想見，朕讓她們回去。”
姜嬛卻搖了搖頭。
她確實不喜歡和這群人虛頭巴腦的社交，但也知道既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有些場面上的事情就無法完全避免。
更何況，她也想看看這群女人突然變得如此“懂規(guī)矩”，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讓她們?nèi)フ钌院虬桑緦m稍后便來。”
她揚聲對門外的王德貴吩咐道，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威儀。
“是。”王德貴應(yīng)聲退下。
霍臨見狀，雖仍不情愿，卻也沒再阻止，只是抿了抿唇，手下按摩的動作又加重了幾分，仿佛想在這有限的時間里把她可能消耗的精力都給補回來。
【哼，一群礙眼的。】
【待會兒要是誰敢說一句不中聽的，朕立刻打發(fā)她去冷宮！】
【還得讓王德貴多盯著點，進門前把那些刺鼻的香包都給卸了，免得熏著她和崽崽。】
姜嬛聽著他內(nèi)心這護犢子般的盤算，抿唇一笑。
她由著宮人伺候，梳洗打扮，換上皇貴妃規(guī)制的常服，在霍臨的陪同下，來到了未央宮正殿。
殿內(nèi)，一眾妃嬪早已按位份高低靜立等候，個個低眉順眼，姿態(tài)恭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慈寧宮常氏女被皇上親自賜死并送尸警告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后宮。
所有妃嬪，無論位份高低，都被這雷霆手段震懾得心驚膽戰(zhàn)。
往日那些或明或暗的小動作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帶著來未央宮的請安，都變得格外規(guī)矩和恭敬。
見到二人進來，連忙齊刷刷地蹲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妾參見皇上，參見皇貴妃娘娘。”
霍臨面無表情地掃了她們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隨后便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卻始終落在姜嬛身上，仿佛底下站著的是一群木頭樁子。
姜嬛起初多少有些別扭，但也還算適應(yīng)良好，她在霍臨下首的主位坐下，臉上帶著禮節(jié)性的微笑：“諸位妹妹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謝皇上，謝娘娘。”眾人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垂首立著，不敢直視。
接下來的時間，姜嬛幾乎carry全場。
妃嬪們輪番上前，說著各種吉祥話，關(guān)心她的身體，語氣謙卑，措辭謹慎，生怕哪一句說得不對，惹來滔天大禍，被霍臨剜皮剜肉。
有人甚至還精心準備了送給未來皇嗣的小禮物，雖不貴重，但卻是份心意。
姜嬛游刃有余地應(yīng)對著，該點頭時點頭，該微笑時微笑，該說兩句場面話時也毫不含糊，將皇貴妃的氣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霍臨在一旁看著，對妃嬪們的不耐煩漸漸被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取代。
【嗯，她真有氣勢，比朕還帥！】
【應(yīng)對得體，張弛有度，風姿綽約...就是有點累著她了，回頭朕再給她按按。】
【這幫人怎么還沒完？話這么多？】
他默默吐槽著，但看向姜嬛的眼神卻柔軟得能滴出水來。
請安流程終于在一片看似和諧恭順的氣氛中結(jié)束，妃嬪們?nèi)缑纱笊獍阈卸Y退下，直到走出未央宮很遠，才有人敢稍稍松了口氣，擦擦手心里的汗。
而在這群人中，麗妃的臉色最為難看。
她幾乎是強撐著維持臉上的表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沒有失態(tài)。
回到自己的寢宮，揮退所有宮人后，麗妃終于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揮袖，將桌上的一套精美茶具掃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在殿內(nèi)回蕩。
她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平日里的嬌媚雍容，只剩下扭曲的嫉妒和憤恨。
那個女人，不僅奪走了皇上全部的寵愛，如今更是憑借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順地享受著尊榮和敬畏。
而她，昔日后宮中最得臉，最有希望登上后位的妃子，如今卻要對著那個賤人卑躬屈膝，強顏歡笑。
強烈的屈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麗妃猛地站起身，像一頭困獸般在殿內(nèi)來回踱步，最后腳步停在了小廚房的方向。
“來人！”她厲聲喚道：“給本宮傳膳！把所有的點心、蜜餞、肉脯……只要是吃的，都給本宮端上來！”
宮人們被主子這突如其來的瘋狂指令嚇了一跳，但不敢多問，連忙去準備。
很快，琳瑯滿目的食物擺滿了整整一桌子，從精致的糕點到魚肉菜肴，應(yīng)有盡有。
麗妃坐到桌前，眼神空洞地看著滿桌的食物，然后像是跟誰賭氣一般，抓起一塊油膩的烤鴨，毫無形象地大口撕咬起來，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都就著食物一起吞咽下去。
皇上不喜歡，她喜歡！皇上不吃，她自己吃總行了吧！
她吃得極快，幾乎不咀嚼，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吃！都吃光！憑什么她風光無限，本宮就要在這里生悶氣，吃！吃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