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那個畜生的腿，哭著說她錯了，說她再也不提了……”
秦依感覺自已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終于明白，對姚芳而言，“離婚”這兩個字，不是解脫的鑰匙，而是啟動毀滅程序的按鈕。方謙用孩子、用經(jīng)濟、用所有的一切，為她打造了一座插翅難飛的囚籠。
“還有一次，”方父的聲音愈發(fā)沉重，“是芳芳的弟弟，從老家過來看她。”
那是去年夏天。
姚芳的弟弟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看到姐姐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氣得眼睛都紅了，當場就要找方謙拼命。
“被我們死死拉住了。我們告訴他，不能動手，動手就著了那個畜生的道了。”
“那天晚上，她弟弟偷偷塞給芳芳一張銀行卡，里面有五萬塊錢，是他們老家拆遷分的。她弟弟說，‘姐，你拿著錢，帶孩子跑吧，跑得遠遠的，別再回來了！’”
“我們當時也覺得，這是個機會。趁那個畜生不在家，趕緊走。”
然而，姚芳卻把那張卡，又塞了回去。
她弟弟急了，問她為什么。
姚芳只是搖了搖頭，然后看著她弟弟，問了一個問題。
“‘小軍，你跟咱爸媽說，就說我在這邊過得挺好的，女婿孝順，孩子聽話，讓他們別惦記。’這是芳芳的原話。”方母一邊流淚，一邊復述著，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她弟弟不明白，就追問。芳芳才說……”
姚芳當時把弟弟拉到一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平靜地說道：“小軍，你忘了？方謙去過我們家。他知道我們家在哪兒，知道咱爸媽每天幾點去田里，幾點回家。”
“如果我跑了，你信不信，他第二天就會出現(xiàn)在我們家門口。”
“他不會打爸媽，他會比對親爹親媽還孝順。他會給他們買酒買肉，會幫他們干農(nóng)活，會告訴所有鄰居，我是怎么偷了家里的錢，跟著野男人跑了。”
“然后，他會笑著跟咱爸說，‘爸，你說，這不孝順的女兒，是不是該教訓教訓？’”
“你覺得，咱爸媽那樣的老實人，被他這么一鬧，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他們……還能活嗎？”
秦依的身體，一陣陣地發(fā)冷。
她此刻才真正理解，方謙這個惡魔的可怕之處。
他不止會使用暴力，他更懂得如何誅心。
他精準地抓住了姚芳身上所有的軟肋——孩子、父母、名聲……然后用這些軟肋，編織成了一張?zhí)炝_地網(wǎng)，讓她在絕望中反復窒息，卻連求死都不能。
“所以，她根本逃不掉。”秦依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已經(jīng)不是法律能解決的問題了。
這是一個被魔鬼徹底控制的靈魂，所有的掙扎，都只會讓身上的枷鎖勒得更緊。
客廳里，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只有老兩口壓抑不住的，如同風箱般破敗的抽泣聲。
林默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仿佛在聽一個早已知曉結局的故事。
他等了足足一分鐘，等老兩口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然后，他用那毫無波瀾的聲音，問出了一個讓秦依渾身一凜的問題。
“這些，是你們看到的，也是方謙用來困住她的籠子。”林默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位老人，“那她自已呢？她心里最怕的，究竟是什么？”
這個問題，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所有血淋淋的傷口，直抵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方父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是啊，他們說了很多，可說的都是那個畜生的惡，是這個家的絕望。
但芳芳呢？
那個在無邊地獄里獨自承受一切的女人，她內(nèi)心最深的恐懼，究竟是什么？
“是……是孩子。”方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殘破的風箱，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渾濁的眼睛里流露出巨大的恐懼，“那個畜生……他不配當?shù)】煞挤肌挤及涯莾蓚€孩子看得比自已的命都重！”
“她怕離婚，怕那個畜生真的把孩子賣掉。她更怕……怕孩子沒了爹，又沒媽管，將來學壞了，長成……長成他爹那個樣子……”
“還有，”方父艱難地補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她怕連累她娘家。那個畜生去過她老家，知道她爹媽住哪兒。芳芳說過，那個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來。要是他去鬧，她爹媽在村里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孩子，父母。
這就是姚芳自已為自已焊死的，最后兩根囚籠的欄桿。
她用自已腐爛的血肉，去堵住所有可能傷害到至親的缺口。
秦依的呼吸沉重得像灌了鉛。
她終于明白，姚芳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無路可逃。她的身后，站著她要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我明白了。”
林默點了點頭，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看了一眼手表，仿佛時間盡在掌握。
“最后一個問題。”他的聲音陡然一沉，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讓剛剛稍稍平復的氣氛再次繃緊。
“案發(fā)那天，十月二十七號。”
“那天，有什么不一樣？”
方父和方母的身體，同時劇烈地一顫。
那一天，是他們記憶中最黑暗的深淵，是他們后半生永遠不敢觸碰的噩夢。
“那天……那天是樂樂和安安的生日。”方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淚水再次決堤。
雙胞胎孫子孫女的生日。
“芳芳……芳芳高興啊。”方父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回憶的微光，卻又迅速被痛苦吞沒，“她提前一個月，就在外面給人刷盤子，多打了份零工。就為了……就為了攢錢給孩子們買個小蛋糕。”
（這幾章給我寫淚目了，我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