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揉著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宿醉讓他的腦袋像被塞了棉花。
林默已經穿戴整齊，正在鏡子前整理領帶。他看上去精神飽滿，完全不像只睡了幾個小時的人。
“早點起吧，陸少。”周敘白從門外走進來，手里拿著一杯黑咖啡遞給陸衡，“搞完這件事，抓緊時間回家。”
陸衡接過咖啡，灌了一大口。“回什么家，南省還沒玩夠呢。”
周敘白在林默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動作沉穩。“我爸昨晚又給我打電話了。”他看向陸衡，“他估計也給你爸打過電話了。”
陸衡系領帶的動作頓了一下。
周敘白的意思很明確。長輩們開始施壓了。他們在外面鬧得再大，終究還是要回到各自的圈子里去。
“別給你爸找麻煩。”周敘白補充了一句。
陸衡轉過身，領帶系得一絲不茍。“放心，交你的水電費，耽誤不了。”他拿起外套，“今天是發薪日。”
N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三調解室。
房間不大，氣氛卻很壓抑。一張長桌隔開了兩個世界。
林默、陸衡、周敘白和韓清，還有陳麥坐在左側。他們身后，是李思思的母親劉翠花，她雙手緊緊絞在一起，顯得局促不安。
右側，王某的父母，王流和張慧，臉色灰敗。一夜之間，他們仿佛老了十歲。
主持調解的法官姓張，三十多歲，面容和善，但能坐在這個位置上處理這種敏感案件，絕非善茬。
“雙方當事人都到齊了。”張法官清了清嗓子，“刑事判決很快就下來了，今天是針對民事賠償部分進行調解。希望雙方都能拿出誠意，盡快化解矛盾。”
他看向林默一方。“原告方，你們的訴求是什么？”
林默沒有看對面的王家夫婦，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就兩條。”林默開口，打破了沉默。
王流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林默。
“第一，王家必須在南省日報頭版，連續七天刊登道歉信，詳細陳述王某的罪行和他們教子無方的責任。”
張慧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第二，”林默的聲音沒有起伏，“王家名下的‘六十六物流有限公司’，李思思以一元人民幣收購其67%的股份，成為實際控股人。公司未來的收益，用于支付李思思終身的醫療、康復和生活費用。”
調解室里一片死寂。
張法官翻看文件的手停住了。這個要求，超出了他預想的極限。
“荒唐！”王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指著林默，“你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嗎？67%的股份？你怎么不去搶銀行！”
陸衡翹起二郎腿，掏了掏耳朵。“搶銀行哪有這個來錢快。”
“你們這是敲詐！”王流氣得渾身發抖，“我們是來談賠償的，不是來送家產的！”
林默平靜地迎向他的視線。“王總，這是你們的誠意，也是你們的機會。”
“機會？我兒子都無期了，我還要什么機會！”王流冷笑一聲，“你們要是沒誠意，那就別談了。”
他重新坐下，姿態強硬。
“法院判多少，我們就賠多少。醫藥費，誤工費，該有的我們一分不少。”他看向張法官，“張法官，他們這是獅子大開口，根本沒有調解的基礎。”
他抓住了關鍵點。刑事判決已定，民事賠償的數額，法律有大致的標準。林默的要求，遠遠超出了這個標準。
“王總，你好像沒搞清楚狀況。”林默身體前傾，“我們是在給你一個體面解決問題的機會。如果你拒絕，我們會申請強制執行。到時候，你的公司還能不能正常運營，就不好說了。”
“你威脅我？”王流眼睛瞇了起來。他混跡商場幾十年，什么風浪沒見過，豈會被幾個毛頭小子嚇住。
“我兒子已經在里面了，最壞的結果我們已經承受了。你們還想怎么樣？”王流的態度決絕，“要錢，可以。要命，沒有。”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個數字。
“醫藥費，后續治療費，我們全包。另外，我們愿意一次性賠償一百萬精神損失費。這是我們最大的誠意。”
一百萬，對于普通家庭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在王家和陸家眼里，這只是個零頭。
張法官看了眼林默，開始和稀泥。“林律師，王總的提議，也算是有誠意的。你們看，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調解嘛，總是要各退一步。”
雖然陸虎打過招呼，但他作為法官，也不能完全偏袒一方，至少表面上要過得去。
林默沒說話。
這時，一直沉默的劉翠花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很堅定。
“錢，我們不要那么多。”她看著王流，“你們的臭錢，換不回我女兒的健康。”
王流和張慧都愣住了。
“但是，”劉翠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們必須讓那個畜生，付出應有的代價！我女兒一輩子都毀了，你們憑什么還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她的訴求很樸素：合理的賠償，和對等的痛苦。
王流避開了她的視線。他可以和林默針鋒相對，卻無法直視一個受害者母親的控訴。
“劉女士，我很同情你的遭遇。”王流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立場沒變，“但公司是我一輩子的心血。一百萬，加上所有后續費用，直到她結婚。這是我的底線。”
他看向林默。“你們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就這樣了。別得寸進尺。”
談判陷入僵局。
王流吃準了林默他們不敢真的魚死網破，畢竟他們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受害者爭取利益，而不是單純的報復。
林默看向陸衡。
陸衡會意，他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坐直了身體。
“王總，是吧？”陸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王流看向他，皺了皺眉。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是林默的同伴，但并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
“我姓陸。”陸衡吐出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