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幕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兩人本就不平靜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奶茶店里粉色的墻壁和可愛的玩偶裝飾，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怪誕和諷刺。
【這小子……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瘦高個感覺自已的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來。
【趙鵬死了，本來就是死無對證。可如果視頻真被翻出來……那鍋不就全是我們背了？】
胖子的腦子里一片混亂，他看著林默那張年輕卻過分冷靜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
胖子不停地用紙巾擦汗，瘦高個則死死地盯著桌面上的水漬，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們在進行激烈的心理斗爭。
交出去，等于承認(rèn)自已有罪，把命運交到這個年輕律師手上。
不交，萬一真被他找到了，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許久，那個瘦高個終于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掙扎和懷疑。
“林律師……”他的聲音沙啞干澀，“我們……憑什么相信你？”
林默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敲在兩人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信與不信，取決于你們自已。”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選擇也一樣。擺在你們面前的，就兩條路。”
“第一條，把東西給我。我可以用它為李航做無罪辯護，同時，幫你們爭取一個從犯和主動交代的情節(jié)。順利的話，或許能判個緩刑，不用進去。”
“第二條，”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你們現(xiàn)在就可以從這扇門走出去。我保證，三天之內(nèi)，警察會找到你們。到那時，你們就是趙鵬的同伙，罪加一等。至于要坐穿幾年牢底，你們可以自已回去慢慢想。”
林默說完，不再言語。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他們，像一個極具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自已走進陷阱。
瘦高個和胖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里看到了無盡的恐懼和動搖。
最終，瘦高個的手，顫抖著伸向了自已的褲子口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布料時，另一只肥厚的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那個胖子。
“你他媽想清楚了！”胖子一把按住同伴的手，壓低了嗓子，聲音卻因為恐懼而不住地顫抖，“東西要是找不到，警察拿我們沒辦法！趙鵬死了，死無對證！可你要是拿出來，李航如果真的無罪釋放，咱倆可就得進去了！”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絕望的掙扎。
瘦高個的動作僵住了，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
胖子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剛剛升起的那點僥幸。
是啊，交出去，是主動認(rèn)罪。
不交，或許還能賭一把。
【操，煮熟的鴨子要飛。】
林默心里暗罵一句，面上卻波瀾不驚。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換，只是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吸管在杯子里攪了攪，冰塊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別激動，坐下。”
林默抬了抬下巴，示意胖子坐回去。
那個胖子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但還是依言坐下了，只是那只手，依舊死死地按著同伴的手腕，仿佛那是什么能引爆的開關(guān)。
奶茶店里的氣氛，因為這短暫的爆發(fā)而變得更加凝滯。
林默放下杯子，換上了一副全然不同的表情，甚至帶了點閑聊的輕松。
“咱們在這坐了這么久，還不知道兩位貴姓啊？”
一句話，把對面兩人問得找不著北。
他們腦子里繃緊的弦，因為這突兀的轉(zhuǎn)換，發(fā)出“嗡”的一聲。
什么情況？
剛才不還在談坐牢和證據(jù)嗎？怎么突然就問起名字了？
胖子愣了好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他松開了鉗制同伴的手，身體卻依舊緊繃。“我……我叫張強。”
他梗著脖子，又指了指旁邊已經(jīng)徹底泄了氣的瘦高個。
“他叫李偉。”
“張強，李偉。”林默點點頭，像是在記兩個很普通的名字，“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張強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李偉卻下意識地接了一句：“我們……我們是隔壁省的。”
“哦，那不遠(yuǎn)。”林默的語氣就像在和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同學(xué)拉家常，“家里還有什么人？”
這個問題，徹底擊潰了兩人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們預(yù)想過威脅，預(yù)想過逼問，甚至預(yù)想過直接動手，卻唯獨沒預(yù)想過這種家常里短式的盤問。
這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因為它意味著，對方似乎已經(jīng)將他們的底細(xì)摸得一清二楚。
張強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想起了自已剛滿三歲的兒子，還有那個天天盼著他多寄點錢回家的老婆。
李偉的嘴唇開始哆嗦，他想起了老家那兩個身體不好、全靠他寄錢買藥的爹媽。
林默將兩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目光逐一掃過兩人惶恐的臉。
“你們的，你兒子上幼兒園了吧？學(xué)費不便宜吧？”
“而且，你們父母年紀(jì)大了，高血壓心臟病這些都多多少少有點吧。”
他的語調(diào)很平緩，不帶任何情緒，卻像一把手術(shù)刀，精準(zhǔn)地剖開了他們內(nèi)心最柔軟、最恐懼的地方。
“你們想過沒有，如果你們進去了，會怎么樣？”
“非法侵入住宅、入室敲詐勒索、偽證罪……三罪并罰，你們算算，最少幾年？”
“三五年？還是七八年？”
“這么長的時間，你們在里面啃窩窩頭，想過外面的人嗎？”
林默的話鋒突然一轉(zhuǎn)，變得尖銳而刻薄。
“你們父母等得到你們出來那天嗎？誰給他們養(yǎng)老送終？”
“更厲害的是，你們老婆年輕漂亮，一個人帶著孩子，多不容易啊。肯定會有好心人幫她照顧的，順便幫你把孩子養(yǎng)大，再教孩子管別人叫爹。”
“你們辛辛苦苦在外面拼死拼活，最后呢？老婆跟別人睡了，孩子管別人叫爸了，你這幾年牢，就是給別人養(yǎng)媳婦了！”
“哐當(dāng)！”
李偉手里的杯子沒拿穩(wěn)，掉在桌上，檸檬水灑了一片。
他整個人都在發(fā)抖，像是篩糠一樣。
張強的臉，則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他粗重地呼吸著，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你……你他媽的閉嘴！”他一拳砸在桌上，桌子上的杯盤都跟著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