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屏幕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
【王啟年】
宿舍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王啟年教授的電話？
在這個節骨眼上？
陸衡拿著手機，像拿著一塊滾燙的烙鐵，求助似的看向林默。
“接。”
林默只說了一個字，然后指了指免提鍵。
陸衡做了個深呼吸，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接聽。
“喂……王教授。”
“陸衡。”王啟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沉穩而有力，聽不出喜怒，“你現在，和林默他們在一起嗎？”
“在……在的?！?/p>
“好。”王啟年說道，“我現在問，你來答，不要有任何隱瞞和情緒?！?/p>
“是。”陸衡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像個等待訓話的新兵。
“今天下午，在圖書館，你有沒有對一個女生，做出任何具有猥褻性質的行為？”
“沒有！絕對沒有！”陸衡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當時在做什么？”
“我……我穿的短褲有個線頭，有點癢，就在桌子底下撓了撓！”陸衡急切地解釋道，“就這么簡單！”
“那個女生指控你之后，林默是不是提出要報警？”
“是！林默當時就要報警，是那個女的不讓！她死活不讓！”
“她不讓報警之后，你有沒有用污言穢語辱罵她？”王啟年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陸衡的臉，漲紅了。
他看了一眼林默，艱難地開口：“我……我罵了?！?/p>
“罵了什么？”
“我……”陸衡咬著牙，把當時那些粗鄙的話，屈辱地重復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陸衡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在教授面前，承認自已當眾罵臟話，這下印象分全沒了。
“嗯，我知道了?！?/p>
王啟年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
“那句‘老子就是打飛機’，是怎么回事？”
“那是她胡說八道！她先說‘拋開事實不談’，說我看她漂亮，圖一時痛快，我才被氣炸了！那句話是反問！是氣話！”陸衡感覺自已快要瘋了，他最怕的就是解釋這個。
“明白了?！?/p>
王啟年的回答，簡單干脆。
他停頓了一下，然后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現在，你們四個，立刻到我辦公室來?！?/p>
“把事情的完整經過，原原本本地，寫一份書面材料。”
“林默，你來主筆?！?/p>
“是，教授?！绷帜⒖虘?。
“另外，”王啟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那個女生，已經把她那套東西，發到了教務處。學校這邊，很快就會啟動調查程序。”
“你們不要慌，更不要私自行動。尤其是陸衡，管好你自已，還有你家里人?！?/p>
這句話，顯然意有所指。
陸衡心里一凜，立刻明白了王啟年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了，教授?！?/p>
“來吧，我等你們?！?/p>
電話掛斷。
宿舍里，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開戰的興奮和緊張。
王啟年的這通電話，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沒有指責，沒有偏袒。
他只是在用最專業的方式，了解事實，固定證據，給出最正確的指導。
這就是清北頂級刑法教授的含金量！
“聽到了嗎？”林默拍了拍還處于懵逼狀態的陸衡，“戰爭，開始了?！?/p>
他臉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玩世不恭，而是一種棋手找到棋盤的專注和興奮。
“你爸給的，是核武器?！?/p>
林默晃了晃自已的手機，那里面存著許倩倩的“人生報告”。
“王教授給的，是發射許可和精確制導?！?/p>
“現在，輪到我們，來按下發射按鈕了?！?/p>
陸衡看著林默，眼中的屈辱和無力，漸漸被一種名為“復仇”的火焰所取代。
“林默……我要怎么辦？”他聲音沙啞地問。
“不是你怎么辦，是我們怎么辦?！绷帜m正道。
他走到自已的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復仇，是一門藝術?！?/p>
“用暴力和權力去碾壓，那是下乘。不僅會臟了我們自已的手，還會留下無窮的后患?！?/p>
“我們要做的，是陽謀?！?/p>
林默的十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發出一陣密集的“噼里啪啦”聲。
“我們要用她最引以為傲的武器，來摧毀她?！?/p>
“她不是擅長寫小作文，煽動輿論嗎？”
“那我們就讓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基于事實的，邏輯嚴密的，無可辯駁的‘大作文’！”
一個空白的Word文檔，出現在屏幕上。
林默敲下了標題。
【關于20xx級新聞與傳播學院許倩倩同學惡意誹謗、捏造事實、嚴重損害他人名譽及學校聲譽的實名舉報信】
“第一步，校內反擊?！?/p>
林默的語速極快，思路清晰得可怕。
“我們要搶在她和學校正式接觸之前，把我們的版本，我們的證據，我們的訴求，用最正式、最專業的方式，發到互聯網上去?！?/p>
“這份大作文，不僅要陳述事實，更要附上對她過往行為的分析報告。”
他看了一眼手機里那份“死亡名單”。
“她那兩次告狀失敗的記錄，就是最好的品格證據。證明她有撒謊、夸大其詞的前科。”
“這在法律上，或許不能直接定罪。但在學校的紀律調查中，是致命的?！?/p>
周敘白和陳麥已經不用吩咐，一個開始在學校論壇上，尋找當時在場的目擊者，私信聯系。另一個，則負責將陸衡口述的經過，整理成詳細的時間線。
404宿舍，這臺小小的戰爭機器，在這一刻，高速運轉起來。
陸衡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林默在鍵盤上翻飛的手指，看著那篇檄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
他忽然覺得，自已之前那種找人報復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第二步，法律追責。”
林默頭也不抬地繼續說道。
“校內處分，只是開胃菜。她利用網絡，制造了上億次的傳播，已經遠遠超出了《關于辦理利用信息網絡實施誹謗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中‘同一誹謗信息實際被點擊、瀏覽次數達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轉發次數達到五百次以上’的入罪標準?！?/p>
“這已經構成了誹謗罪。自訴案件，告訴的才處理。”
“所以，我們不僅要舉報，我們還要告她！”
“我要讓她，收到清北大學的處分通知書，和法院的傳票，在同一天！”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不是想紅嗎？”
“我就讓她，作為誹謗罪的典型案例，寫進王教授明年的刑法課本里！”
話音落下。
舉報信的正文，也已經完成。
邏輯清晰，證據確鑿，言辭懇切又暗藏鋒芒。
林默最后檢查了一遍，將周敘白他們整理好的人證名單和許倩倩的“黑歷史”作為附件，一同添加進去。
收件人一欄，他填上了【清北大學紀律檢查委員會】、【清北大學教務處】、【清北大學保衛處】。
抄送一欄，他填上了【法學院院長辦公室】，以及【王啟年】。
做完這一切，他轉頭看向陸衡。
“準備好了嗎？”
陸衡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拳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