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區，初級人民法院。”
林默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區里回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感。
陳麥和周敘白已經下意識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執行指令。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陸衡，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林默，臉上那股緊繃了三天的戾氣和屈辱，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松弛。
“等等。”
陸衡開口了。
這是風波之后，他第一次主動打斷林默的安排。
“怎么了？”林默回頭看他。
陸衡抬手，指了指墻上的電子鐘，那上面顯示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
“我說，默神。”他調侃著說道，“咱就是再急，也得尊重一下國家機關的下班時間吧？”
“現在飛過去，別說遞交材料了，連門口保安大爺都得把我們當成可疑人員給轟出來。”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釋然后的慵懶和調侃。
那塊壓在他心口的巨石，真的不見了。
他終于不用再追著時間跑，不用再活在每一分每一秒的輿論審判里。
陳麥聞言，停下了手里的動作，一拍腦袋。
“對哦！我給播糊涂了。”
周敘白也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刑事自訴的立案流程，明天上午九點去辦，時間完全充裕。”
林默看著恢復了人氣的陸衡，也笑了。
他拿起手機，解鎖屏幕，看了一眼時間。
“也是。”
“直播搞得有點上頭，忘了飯點了。”
他一邊說，一邊點開了那個名為“404 not found”的工作群。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林默：下班，吃飯。還在律所的，五分鐘內，樓下大廳集合。】
消息發出。
原本安靜的群聊，瞬間被引爆。
【孫曉：收到！老板萬歲！等這句話等一天了！】
【孟佳：來了來了！賬本都關好了！】
【劉承：我就知道，默哥一出馬，必然有慶功宴！】
【胡濤：@林默 老板，今晚這頓，報銷標準是不是可以往上提一提？畢竟是咱們404開業第一場具有里程碑式的案件。】
一條條消息彈出來，全是嗷嗷待哺的員工。
陸衡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
“看來大家怨念都很深啊。”
林默看著群里的起哄，臉上浮現出那種熟悉的，準備坑人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打出下一行字。
【林默：你們可能猜錯了。】
群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林默：今晚這頓，我可不請。】
【林默：咱們律所的大客戶，陸衡同學，就在我旁邊。他說為了感謝大家這幾天的辛苦，今晚消費，全部由陸公子買單。】
發完，他還順手@了一下陸衡。
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秒后。
【孫曉：@陸衡 陸總好！陸總大氣！陸總我想吃澳洲龍蝦！】
【孟佳：@陸衡 陸總，城南那家日料的藍鰭金槍魚，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劉承：格局！這就是首富之子的格局！】
【韓清：陸同學，需要法律服務嗎？合同審查，八折友情價。】
畫風突變。
前一秒還在喊老板，后一秒就全體調轉槍口，開始圍攻新的金主。
陸衡看著林默手機上，那滿屏@自已的消息，整個人都懵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他媽……
自已剛從一個社會性死亡的坑里爬出來，又掉進了另一個被全公司敲竹杠的坑里？
看著陸衡那哭笑不得的表情，林默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拍了拍陸衡的肩膀。
“行了，別愣著了，金主。”
“趕緊回個話，不然一會他們真去把龍城最貴的餐廳給包下來了。”
陸衡回過神，一把搶過林默的手機，臉上帶著無奈又好笑的表情，在群里打字。
【陸衡：沒問題，地方你們隨便挑。只要別比我的律師費貴就行……哦，對了，我的律師費是零。】
他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陸衡：所以，人均三百以內，我買單。超過的部分，找你們林老板。】
這一手太極，打得漂亮。
群里又是一陣哀嚎和爆笑。
“走了走了。”林默拿回手機，揣進兜里，拿起自已的外套，“再聊下去，天都亮了。”
“趕緊的，一會該堵車了。”
……
一行人走出龍城國際中心。
晚風吹來，帶著帝都夜晚獨有的喧囂和涼意。
陸衡站在大廈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這棟高聳入云的建筑，又看了看身邊正在跟陳麥和周敘白說笑的林默。
恍如隔世。
三天前，他就是在這里，被無數的鏡頭和謾罵包圍，狼狽得像一條狗。
三天后，他站在這里，洗清了所有冤屈，身邊還有了一群可以并肩作戰的伙伴。
陳麥把車開了過來。
這次，大家沒有再討論案情。
車里放著輕松的音樂，聊著晚上到底該去宰陸衡一頓什么好的。
林默最后拍了板。
“去天福官吧，中餐館。”
“有包間，清凈。”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喧囂和狂歡，都留在了網絡上。
現在，是屬于他們自已的慶祝時間。
車子匯入城市的車流，朝著飯館的方向駛去。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帝都夜景。
陸衡靠在后座，看著那些閃爍的霓虹，緊繃了七十二小時的神經，終于，徹底松弛了下來。
他知道，天，亮了。
天福官的門臉不大，在寸土寸金的帝都二環里，甚至顯得有些寒酸。
紅木的招牌，邊緣已經有些褪色，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透著一股老派的樸實。
陳麥將車停好，一行人魚貫而入。
一進門，一股夾雜著飯菜香和淡淡木頭味道的暖氣撲面而來。
大廳里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您好，請問有預定嗎？”一個穿著對襟褂子的服務員快步迎了上來。
陳麥上前一步：“404律所，林先生訂的。”
“哦哦，林先生是吧！里面請，包間給您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