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李思源教授已經(jīng)站在了洗手臺前，他一邊用標準到可以寫進教科書的姿勢 meticulously 清洗著自已的雙手，一邊對著旁邊的護士長沉聲吩咐：“準備兩套備用手術(shù)方案的器械包，亞低溫治療設(shè)備預熱，所有可能用到的急救藥物，劑量全部計算好，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激進如火的李虎負責沖鋒，穩(wěn)健如山的李思源負責殿后。
這個臨時組建的、堪稱龍國最頂級的醫(yī)療戰(zhàn)隊，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完成了戰(zhàn)前的最后準備！
“砰！”
手術(shù)室的大門，再次重重關(guān)上。
那盞代表著“手術(shù)中”的紅燈，再一次，亮起。
這一次，它亮起的，不僅僅是警告。
更是林默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機！
休息室里。
時間，仿佛被拉成了一條無限漫長的、沾滿了粘稠汗水的膠帶。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焦灼。
陸衡和周敘白并排坐在長椅上，兩個人雖然沒有動，但緊繃的身體和那攥得發(fā)白的拳頭，暴露了他們內(nèi)心的緊張。周敘白拿出手機，機械地刷新著一個沒有任何新消息的頁面，他需要做點什么，任何事情，來分散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巨大恐慌。
韓清獨自坐在角落里，她將頭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雙眼緊閉。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去聽，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禱。那張總是帶著職業(yè)性微笑的精致面容上，此刻只剩下毫無血色的蒼白。
而陳麥。
他從被扶進來到現(xiàn)在，就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他靠著墻壁，蜷縮在地上，雙臂環(huán)抱著自已的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他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任何聲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那個最痛苦的人。那份愧疚，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靈魂上，讓他無法呼吸，無法動彈。每一秒鐘的等待，對他而言，都是一場凌遲。
如果……如果林默真的……
他不敢想下去。
他怕自已會真的瘋掉。
……
與此同時，西陵省，陸軍指揮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手術(shù)室內(nèi)的畫面被放到了最大。
無影燈下，那顆被打開的頭顱，觸目驚心。
“血壓下降！75/45！”麻醉師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手術(shù)室里那極致的安靜！
屏幕前，李岳司令員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
畫面中，只見李虎主任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秒，就做出了反應(yīng)！他一把推開正在進行電灼止血的助手，目光如電，死死地盯著創(chuàng)口內(nèi)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
“是橋靜脈！剛才的牽拉造成了撕裂性出血！”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種獵人發(fā)現(xiàn)獵物般的冷靜和果決！
“吸引器！給我吸力開到最大！把積血清空！”
“三號手術(shù)鉗！”
主刀的劉主任此刻已經(jīng)滿頭大汗，在這種突發(fā)狀況下，他的腦子甚至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空白。
“老劉！別慌！穩(wěn)住你的手！”李虎的咆哮聲如同驚雷，“記住，你才是主刀！鉗子遞給你，你來夾！相信你的判斷！”
這句話，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扎進了劉主任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了那把決定生死的鉗子。
他的目光，在那片被鮮血模糊的視野里，瘋狂地搜索著。
找到了！
就是那個比頭發(fā)絲還要纖細的出血點！
他屏住呼吸，用盡了二十年職業(yè)生涯所有的經(jīng)驗和穩(wěn)定，將鉗子的尖端，穩(wěn)穩(wěn)地，精準地，夾了上去！
“滋……”
電灼的聲音響起。
出血，止住了！
“血壓開始回升！85/55……”麻醉師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劫后余生的狂喜。
指揮中心里，李岳和羅鎮(zhèn)岳幾乎是同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剛剛那短短的十幾秒，比他們經(jīng)歷過的任何一次軍事演習，都要驚心動魄！
“這個李虎……”李岳看著屏幕上那個依舊在發(fā)號施令的彪悍身影，聲音沙啞地說道，“果然是把瘋子一樣的快刀！”
羅鎮(zhèn)岳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屏幕右下角，那個代表著顱內(nèi)壓的數(shù)值，在經(jīng)歷了驚險的波動后，終于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從30mmHg的死亡線上，向下降落。
29……
28……
27……
手術(shù)，還在繼續(xù)。
那是一場在懸崖峭壁上的艱難跋涉。
每一步，都是在向死而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三個小時，也許是四個小時。
休息室里的眾人，已經(jīng)徹底麻木了。
胡濤不再踱步，他癱坐在地上，靠著墻，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周敘白和陸衡也靠在了一起，像是兩只在暴風雨中相互取暖的雛鳥。
所有人的神經(jīng)，都已經(jīng)被那漫長而絕望的等待，折磨到了極限。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那盞刺目的，亮了仿佛一個世紀的紅燈。
“啪嗒。”
一聲輕響。
熄滅了。
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在了原地。
胡濤第一個從地上彈了起來。
周敘白和陸衡也瞬間站直了身體。
韓清和陳麥，同時抬起了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死死地鎖在了那扇即將決定他們命運的，冰冷的，白色大門上。
來了。
審判的時刻，來了。
“吱呀——”
那扇門，緩緩地，被從里面推開了。
走出來的，是李虎。
那個剛剛在手術(shù)臺上如同戰(zhàn)神附體的男人，此刻，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張被汗水浸透，疲憊到極點的臉。他的手術(shù)服，甚至能擰出水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眾人面前。
沒有人敢說話。
沒有人敢呼吸。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胡濤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嘴唇因為緊張而劇烈地顫抖著。
最終，還是周敘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jié)。
“李……李主任……他……”
李虎的目光，在每個人那寫滿了絕望和期盼的臉上緩緩掃過。
他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
這五秒鐘，對走廊里的所有人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后，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用那沙啞得幾乎不成樣子的聲音，宣布了最終的判決。
“手術(shù)，很成功。”
“人，活下來了。”
轟！！！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于，斷了！
不，是被狂喜的巨浪，徹底沖垮了！
“哇——”
胡濤再也撐不住了，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像個孩子一樣，毫無顧忌地嚎啕大哭！
陸衡的身體猛地一晃，被周敘白死死地扶住，他將臉埋在周敘白的的肩膀上，發(fā)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劇烈的、帶著慶幸的哽咽！
韓清靠著墻，緩緩地滑坐在地，眼淚像是決了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活了！
林默他，活下來了！
陳麥跪在地上，用那雙血肉模糊的拳頭，死死地捂住了自已的臉，那悲喜交加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從他的指縫里，拼命地擠了出來！
就在這一片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哭聲中。
李虎主任那疲憊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輕松。
他抬起手，打斷了眾人的宣泄。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但是……”
兩個字，如同兩把冰冷的鉗子，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哭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