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沒完全懂。
但他抓住了核心。
殺人誅心！
用最合法的方式，去惡心他們！
“好！林律師！我明白了！我明天就組織人去！”趙剛的聲音，重新充滿了斗志。
“這只是第一步，開胃菜而已。”
林默打斷了他的興奮。
“等到了下周二，在我過去之前，我需要你給我準備點東西。”
“您說！林律師！別說東西，就是要我的命都行！”趙剛拍著胸脯保證。
“那倒不至于。”
林默的指令，輕飄飄地傳來。
“十二面紅色的錦旗，要最大的那種，上面什么字都不要印，空白的就行。”
“再給我去租一個……功率最大的廣場舞音響。”
錦旗？
音響？
趙剛的腦子里，再次被巨大的問號填滿。
“林律師……這是……這是要干什么？”
“聽我的。”
林默沒有解釋。
“照做就行。”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重歸寂靜。
林默轉動椅子，面向自已的電腦。
他沒有立刻開始處理別的案子，而是嫻熟地打開了一個地圖應用。
他在搜索框里，不緊不慢地，輸入了兩個地名。
龍城幸福里小區。
金碧輝煌小區。
地圖上，兩個小區的輪廓被清晰地勾勒出來。
幸福里。
金碧輝煌。
中間，只隔著一條不算寬闊的柏油馬路。
一個冰窖，一個暖房。
林默的指尖，在屏幕上那條馬路上，輕輕劃過。
像是在丈量著什么。
片刻后，他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
第二天，周六，上午九點。
龍城幸福里小區，物業辦公室。
門口的風，刮得人臉生疼。
趙剛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后跟著的四名業主代表。
他們臉上，都帶著如出一轍的，混合著緊張、忐忑與一絲瘋狂的神情。
“都記住林律師說的了嗎？”趙剛壓低聲音，最后確認了一遍。
“記住了！不吵不鬧，文明交費！”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握緊了拳頭，像是在給自已打氣。
“全程錄像，他們敢動手就躺下！”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已經將手機的錄像功能打開，鏡頭對準了前方。
“好！”
趙剛不再猶豫，一馬當先，推開了物業辦公室那扇冰冷的玻璃門。
叮鈴鈴。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前臺一個正在刷著短視頻的年輕女孩，不耐煩地抬起頭，看到是趙剛幾人，臉上的厭惡毫不掩飾。
“又來干什么？說了多少遍了，不交錢沒得談！”
趙剛沒理她，目光直接投向里面那間掛著“經理室”牌子的辦公室。
“我們找李經理。”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平穩。
“經理不在！”女孩翻了個白眼，就要繼續低頭看手機。
“我操你媽的，有完沒完！”
經理室的門，被人從里面猛地踹開。
李建軍頂著一頭亂發，眼眶發青，滿臉暴戾地沖了出來，指著趙剛的鼻子就罵。
“老子昨天電話里說得還不夠清楚嗎？還敢來煩我？信不信我他媽……”
他的咒罵，戛然而止。
因為趙剛，迎著他的唾沫星子，臉上不僅沒有憤怒，反而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
“李經理，您誤會了。”
趙剛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幾分客氣。
“我們不是來鬧事的。”
他頓了頓，在李建軍和辦公室里所有工作人員錯愕的注視下，說出了一句讓他們集體宕機的話。
“我們是來交取暖費的。”
什么？
交費？
李建軍懷疑自已宿醉還沒醒，出現了幻聽。
他掏了掏耳朵，瞇著眼，死死盯著趙剛：“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是來交錢的。”
趙剛重復了一遍，同時，從懷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和幾張銀行卡。
“錢我們都帶來了，只要李經理您和供暖公司，能在這份協議上簽個字，我們馬上就交錢，一分都不少。”
李建軍下意識地接過那張紙。
協議。
標題很正常——《供暖服務質量保證協議》。
可下面的條款，卻讓他眼皮狂跳。
“……甲方保證，乙方室內溫度，在供暖期間，24小時不低于24攝氏度。”
“……如溫度不達標，經業主自測并錄像取證后，每低于標準1攝氏度，甲方向乙方賠付當日取暖費的十倍金額……”
“……如因甲方原因導致停水、停電，甲方需按每日一萬元的標準，向乙方支付違約金……”
“這他媽是哪個傻逼寫的！”
李建軍終于反應了過來，他被耍了！
他一把將那份協議撕得粉碎，劈頭蓋臉地砸向趙剛。
“你們他媽的耍我玩呢？！啊？！”
他狀若瘋虎，伸手就要去推趙剛的胸口。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趙剛的衣服。
趙剛，連同他身后的四名業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同時推倒。
“哎喲！”
“打人了！物業打人了！”
五個人，整整齊齊地，躺在了冰涼的地板上，開始此起彼伏地哼哼。
那個一直開著錄像的年輕人，更是第一時間將手機鏡頭，對準了李建軍那只還僵在半空中的手，和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紙。
整個物業辦公室，瞬間死寂。
前臺的女孩，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另外幾個辦公室的文員，全都探出頭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魔幻的一幕。
李建軍，徹底傻了。
他那只手，舉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他根本就沒碰到他們啊！
“你們……你們……”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那五個“戲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經理，我們只是想維權，你怎么能動手打人呢？”趙剛躺在地上，一臉“委屈”，“我們全程都錄著像呢。”
“我操……”
李建軍一口老血沖上喉嚨，差點沒當場昏過去。
他終于明白了。
碰上硬茬了！不，是碰上無賴了！
比他還無賴的無賴！
他媽的，這群老實巴交的業主，什么時候學會這招了？背后，絕對有高人指點！
是那個姓林的律師！
就在辦公室里陷入詭異的僵持時，李建軍的手機，瘋狂地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一變，趕緊走到角落里接通。
“喂，哥……”
“李建軍！你他媽在搞什么鬼？！你把事情鬧上斗音熱搜了你知不知道！”電話那頭的聲音，憤怒無比。
“不是，哥，你聽我解釋，是那群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