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站在路旁，不停的抽著煙，不經(jīng)意間手指用力，煙頭的位置幾乎要斷開，車子停在路邊，并沒有熄火。
一陣冷風吹過，枯干的樹葉紛紛掉落。
楊榮寫下的四個人，三個人都說自己完全不記得，或許是真的，但是從一些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他還是能看出來，其實是根本不想說出來。
原法醫(yī)部主任老宋的記性他是清楚的，在法醫(yī)部多年，一起命案中死者內(nèi)褲沾了什么纖維他都能在復檢報告里靠記憶寫出來三頁。
八年前，轟動一時的殺人案，他居然告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藥遞得太快，他還沒看清哪個是哪個，老宋的手已經(jīng)抖著把三四樣混在一起吞下去。
心絞痛含硝酸甘油就夠了，他吃的那些藥里，似乎有一盒是維生素片。
楊榮想給自己一個交代，畢竟這個心結(jié)堵在心里八年了，同樣想給死去的張子航一個交代，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前途不可限量，結(jié)果就這樣沒了。
他永遠記得張子航的那張臉，很瘦，戴著眼鏡，非常斯文的一個年輕人，在法庭上的時候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直到法官孫昀當眾宣判之后法警把人帶走，經(jīng)過門口的那一瞬間，他終于喊了出來，似乎那一瞬間用盡了所有力氣。
他喊的是我沒殺人，那樣撕心裂肺的喊聲，似乎所有人都聽不到一樣。
楊榮信了，可他沒有證據(jù)，更慘的是被停職調(diào)查，準確的說，他當時連繼續(xù)調(diào)查的資格都沒有。
楊榮上了車，手指壓在方向盤上，他用拇指逐個按壓指節(jié)方向盤，食指，中指然后是無名指。不斷改變手指上的按壓力道。
哪個手指使不上勁？哪個手指受過傷？
他想起當年排查過張子航的十根手指，體檢報告、外傷史、生活照，什么都沒有。
楊榮掛擋，駛?cè)胲嚵鳌?br/>他下一個要找的人，是當年林曉雯的室友。
女的叫周晴，八年前被警方審訊的時候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但是她一口咬定張子航對林曉雯特別好，一根手指都不可能碰她，更加不可能殺她。
這人后來沒畢業(yè)，退學回了老家，在縣城開了一家服裝店。
在今天之前，八年前張子航殺人案還無法重啟調(diào)查，但是這一刻徹底變了，想到這，楊榮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忍不住的收緊，車速也隨之提升。
縣城服裝店，當楊榮走進去的時候，女老板正在整理衣服，動作異常熟練，聽到腳步聲并沒有抬頭，機械的說了一句。
“隨便看，相中哪一件了，可以試試，價格肯定最低。”
楊榮繼續(xù)朝著周晴走過來，隨著距離拉近，周晴猛然抬頭，對方已經(jīng)走到自己的面前，看到是個男人，她下意識的向后退后一步。
“你？你買衣服？”
“還記得我嗎？”楊榮問道。
“以前在我這買過衣服？”周晴錯誤的以為是以前的客戶，每天店里進出的人那么多，能夠讓她記住的，只有那些經(jīng)常光顧的常客。
“林曉雯。”
楊榮直接說出了這個名字，周晴聽到的一瞬間，手里的衣服直接掉到了地上，她連忙彎身撿了起來。
“你......”
“別緊張，我叫楊榮，原來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現(xiàn)在調(diào)到了紅山縣，我可以非常負責任的告訴你，八年前林曉雯被殺案重啟調(diào)查，我有理由懷疑殺死林曉雯的根本不是張子航，而是另有其人，你是林曉雯的室友，還是她的好閨蜜，我希望你能把知道的都告訴我。”
“還有意義嗎？”
周晴嘆了一口氣，繼續(xù)整理衣服，轉(zhuǎn)身掛在身后的架子上，“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張子航也死了，當年你們問我的時候，我就說了，張子航不可能殺害曉雯，因為他太愛她了，可以為了她去死，這樣的男人怎么可能殺她呢。”
“他，我是指張子航，為什么在警方調(diào)查的時候，承認是他殺了林曉雯？而且他當時和林曉雯在酒店，從林曉雯的身體里檢測出屬于張子航的DNA，這些也都是鐵證。”
“我不知道，查案是你們警察的事，對于兩個相愛的人，就算一起去酒店也說得過去，而且那段時間，曉雯的心情特別不好，需要男朋友陪在她身邊。”
“她為什么心情不好？你是她的好閨蜜，應該知道原因。”
“有個男的，一直對她死纏爛打，她根本就不喜歡那個人，但是那個人很有手段，家里的背景也不一般，就是因為這個讓她心情非常不好。”
“你知道那個男的叫什么名字嗎？”
周晴搖頭，“不知道，曉雯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心情非常差，我陪著她，她一直哭，說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張子航，又說了一堆其他的，我注意到她身上有傷，就問她是不是張子航打她了，她當時搖著頭說不是，還說在任何時候張子航都不會傷害她，因為他太愛她。”
“因愛生恨，也不是沒有可能。”
楊榮繼續(xù)試探，周晴是四個人里面，唯一愿意和他說的人，而且出現(xiàn)了一個和林曉雯關(guān)系非常不一般的男人。
“我說了不可能。”
周晴的語氣開始變得不太友好，這時有人進店，她立刻迎了上去，不過進店的人很快就離開了。
“周晴，你再好好想想，林曉雯到底有沒有和你提到過那個人，這非常關(guān)鍵，可能你覺得重啟調(diào)查已經(jīng)毫無意義，但是對于死去的林曉雯，還有張子航是有意義的，為了這件事，我被人排擠打壓，熬了整整八年，終于有機會可以讓我重新調(diào)查，就是想查清楚，還死者一個公道。”
楊榮提高聲音，八年的情緒積壓在這一刻釋放出來，他說的也都是心里話，所有人都不希望重啟調(diào)查，為什么自己一定要苦苦堅持？
周晴楞在那，看著一臉激動的楊榮，她弄了一下頭發(fā)，“坐。”
“站著就行。”
“曉雯說過，那個男人家里非常有勢力，黑白兩道通吃，死纏爛打還威脅她，姓鐘，好像是銀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