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當著紅山縣全體干部的面提到了上一任縣委書記自殺的事。
這是忌諱，不管是知情還是不知情的心里都清楚，這件事最好不要提。
周波依然保持笑意，臉上的笑容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無論是一開始提到調查組還是突然拍桌子提到上一位縣委書記的自殺。
紅山笑面虎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李威當然不怕，直接說出來反而更好，剛剛是敲山震虎，他不相信整個紅山縣的官場都能裝聾作啞。
想要調查清楚，那就必須在這一灘死水里丟下一塊大石頭。
會議室出奇的安靜，氣氛也是壓抑到了極點，這個時候呼吸都變得開始有些吃力。
一人抬頭，目光落在縣委書記李威臉上，不過很快又低下頭，正是紅山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牛勇，他的拳頭用力攥緊，瘦弱的身體忍不住微微晃動，擔心被周圍的人發現，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李威深吸一口氣，這一刻的沉默也是意料之中，“周縣長，關于這件事，你說幾句。”|
周波笑了一聲，“這是紅山縣的恥辱，我確實不想說，既然李書記提起了，那就說幾句心里話。其實我很感激王書記，各位應該很奇怪，為什么要感謝？他從省里帶來了資金，改善了紅山縣的整體環境，這是人人皆知的，我們的路得到了修繕，老城區煥然一新，為了紅山縣的發展建設了紅色旅游公園，雖然沒有完全建成，但是這一切都是人家給我們帶來的改變，做人得有良心，可惜沒有控制好自己，犯了錯誤，導致無法挽回的結局，這就是我想說的。”
李威點頭，不可否認，周波確實厲害，原本是想利用這個機會來攻訐周波，試圖找出突破點，但是他提前做了準備，沒有趁機攻擊上一任縣委書記，反而有意地夸贊了對方。
“周縣長說的很中肯，我相信各位心里也都有一桿秤，領導做的好不好，你們心里最清楚，老話說的好，蓋棺定論，這件事過去了。今天提起這件事，沒有別的目的，紅山縣要發展，經濟發展上去，百姓的生活好了，矛盾和問題自然也就沒了，接下來縣委和縣政府的領導會千方百計籌集資金發展紅山縣，包括下屬的各鎮，前車之鑒，各位的頭上都有一把劍，隨時可能掉下來，傷人傷己，想獨善其身，只有一條正路，清者自清，把自己該做的事都做好。”
周波坐在一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縣委書記李威借著調查組影響的事把人都召集來，其實是為了那件事，又被他搶了先手，他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那件事牽扯到更多人，根本不是紅山縣那么簡單，如果他真的想查，那就索性讓他去查好了，他自己找死，難道還要攔著他嗎？
上午的會議結束，下午繼續開會，討論發展四通鎮的事情，這次參加的主要是和經濟發展有關的部門領導，還有縣政府的主要領導。
“李書記，發展經濟我肯定支持，而且是全力支持，但是不能光喊口號，四通鎮的情況我比你清楚，路不行，除了運輸之外沒有其他支柱產業，很多人都認為這么好的條件為什么一直是紅山縣最窮的地方，其實是有原因的，自身的條件太薄弱，潛力有限。”
“是啊，關于各鎮的資源和發展潛力，我們也做過詳細的調查，四通鎮排在最后一名。”
“運輸業只能富一些人，還是沒有辦法提高整體居民生活水平。”
李威聽得很認真，不時用筆記錄下來，這些人的意見也很重要。
“你們這些人。”
周波面色一沉，“李書記提出這么好的方案，應該全力支持，還沒具體做呢，怎么就開始打退堂鼓了。”
“周縣長，我說的是事實，發展是好事，萬一錢砸進去，經濟沒有發展起來，那就是笑話了。”
“是啊，發展經濟肯定要提前考察清楚，不能頭腦一熱。”他說完立刻意識到這樣的說辭可能會惹怒李書記，馬上又補了一句，“我是四通鎮出來的發展四通鎮絕對支持。”
“還有要補充的嗎？”
現場的人再一次陷入沉默，李威覺得沒有必要再討論下去，不會有什么結果，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什么都不做，四通鎮自己就能富起來？
“散會。”
李威自己回了辦公室，他并沒有退縮，雖然剛剛說的那些都對自己提出的發展四通鎮方案不利，但是他是屬于那種不會輕易放棄的人，除非是自己推翻自己的想法，認定四通鎮發展行不通。
周波的辦公室，曹達敲門走了進去。
“周縣長，我這個縣委辦公室主任干不下去了？”曹達苦著臉說道，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面。
“什么情況？”
周波問道，“誰敢動我們曹大主任。”
曹達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還能有誰，就是我們的李書記，他每次出去都帶上我，就是故意的，想要用這招離間我和周縣長的關系，當然我知道周縣長絕對不會上他的當，但是每次突然問我一些事，防不勝防，每天如坐針氈，真的快要崩潰了。”
周波笑了一聲，看出曹達的心思，“老曹啊，我們一起工作多少年了？”
“差不多二十年了。”
“二十一年零四個月，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紅山縣的局勢也很穩定，偏偏有些人自視有能力想要改變這一切，打破我們辛辛苦苦建立的穩定，絕對不允許，還有一點你絕對可以放心，在我這，你永遠是最信任的那個，除了你，沒有別的人再值得我信任。”
“感謝周縣長，我還是受不了。”
“再忍忍。”
周波咳嗽一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現在重用你，肯定是有目的的，不止這么簡單，如果是其他人留在他身邊，我反而不放心。”
“唉！”
曹達嘆了一口氣，事情說清楚就好，至少縣長周波這關是過了。
“周縣長，實在不行就攤牌算了，集合所有人寫聯名信把人弄走。”
“還不到那一步。”
周波搖頭，“那樣也不好，人畢竟是省委派下來，市領導也會有所顧慮，除非是他犯了大錯，否則沒用。”
“那，那怎么才能讓他犯錯啊？女人沒用，錢沒用，權力他最大。”
曹達說完嘆了一口氣，“我實在想不出有啥法子了。”
周波冷笑幾聲，“那你就太小看人性了，女人沒用，那是沒有碰到讓他動心的女人，錢沒用，那是數量還不夠多，至于權力，有不喜歡權力的男人嗎？沒有，男人天生就注定了對權力的極致追求。”
曹達起身，“領導，你想到法子對付他了？”
“不急。”
李威下班后簡單吃了一口飯返回招待所，拿出鑰匙打開門，隨著房門打開，一樣東西從門的縫隙掉了出來。
這是一張報紙，李威彎身撿起，居然是紅山縣電視臺出的，標題很醒目，紅山縣跨越式大發展，縣委領導上下一心共建新紅山。
下面是照片，照片里有周波和副縣長田浩，站在中間的男人四十多歲，看著很干練，站的位置要比周波更接近中間。
李威立刻意識到這個人是誰，因為已經很明顯。
他看向報紙的上面，事實證明他猜得沒錯，這是一年前的紅山縣電視臺發行的報紙。
李威轉身，空蕩蕩的走廊，這份報紙是誰塞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