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快步走出信訪局大門，拒絕了信訪局領導宴請的要求。
對于圈子文化，李威深惡痛疾，尤其是飯桌上，一旦口子開了，后面就很難再徹底堵住。
秘書劉茜小跑著跟在后面，手里還拿著沒來得及放回包里的記錄本。
“領導，等等我。”她氣喘吁吁地追到車旁，為李威拉開車門。
坐進車里，李威才長長舒了口氣，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整整一個下午，看到的無數張面孔，焦急、憤怒、絕望，每一張臉都讓他記憶深刻，這些又都是一些沒有背景的普通人，遭遇了不公，但是又維權無門。
“領導，您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嗎？”
劉茜發動車子，從后視鏡看了一眼，李威閉上眼睛，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絲疲態。
李威搖了搖頭，“去辦公室，今天的事整理一下，明天上午正好和夏書記談一下這個問題。”
“可是您還沒吃飯呢。”
“路上隨便買點就行。”李威睜開眼睛，“王大山的案子，市公安局那邊有消息，隨時通知我。”
“您就想著工作，什么時候想過自己。”
秘書劉茜嘟囔了一句，“行吧，聽您的，您是領導，萬一哪天您的身體垮了，夏書記追究我的責任，都是您造成的。”
“不會，身體好著呢。”
車子緩緩駛離信訪局。
劉茜有意放慢車速，偷偷又朝著后面看了一眼，心里五味雜陳。
她跟在李威身邊半年多，見證過這位政法委書記的雷厲風行，也見識過他在官場中遭遇的種種阻力。今天的信訪局之行，看似解決了一些具體問題，但她清楚，這背后觸動的是整個官僚體系的運行邏輯。
“領導，”劉茜忍不住開口，“您今天在信訪局說的那些話，尤其是讓局長去市委解釋，會不會太直接了？我聽說信訪局的趙局長和市里領導的關系很好。”
李威沒有睜眼，“如果因為怕得罪人就不敢說真話、不敢干實事，那這個官當得還有什么意義？”
“我不是這個意思...”劉茜咬了咬嘴唇，“就是擔心您樹敵太多。”
“樹敵？”李威終于睜開眼睛，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外面，“小劉，你覺得我今天在信訪局，得罪了誰？”
醫保局的盧主任、信訪局的趙局長，還有那些被叫來現場解決問題的部門負責人...”
“不，”李威打斷她，“我得罪的，不是某個人，而是一種習以為常的惰性，一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官場文化。這種文化不改變，今天解決了張大爺的醫保問題，明天還會有李大媽、王大嬸遇到同樣的事。”
劉茜沉默了。
她知道李威說得是對的，但現實往往比理想復雜得多，能夠有勇氣打破陳規的人，真的太少。
車子在市委大樓前停下。
李威推開車門，突然想起什么，“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報告我自己整理。”
“那怎么行，我陪您...”
“回去吧。”李威的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如果你累垮了，反而會讓人覺得我這個當領導的成了周扒皮了。”
“買點東西總可以吧，領導也不能餓肚子。”
“簡單吃點就行。”
看著李威快速上臺階，身影很快消失，劉茜這個時候的心情異常復雜，她重新回到車里，并沒有立刻啟動，而是打給舅舅王東陽。
“舅。”
這個時候沒有其他人，索性用了這個稱呼。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有陣子沒和你一起吃飯了。”
“忙，李書記還沒吃飯呢。”
“你現在眼里只有你的李書記，早就把舅舅給忘了。”
“酸。”
劉茜笑了一聲，“王大山欠款的事情查到線索沒有？”
“你怎么不問侯平？他負責這件事。”
“您才是大局長，我這也是走程序。”
電話里傳出王東陽的笑聲，“難得，我聽說在李書記身邊呆久了，也都不喜歡守規矩，你還年輕，以后機會有的是，跟在領導身邊是好事，同樣也容易出錯。”
“放心吧。”
“有點眉目，那家公司雖然注銷，但是侯平查到當時的股東又成立另外一家建筑公司，現在懷疑利用這種方式轉移資金，而且欠款絕對不止王大山一個人，按理說這屬于民事糾紛，公安部門不應該插手，現在有理由懷疑是故意設局騙錢，那樣性質就不一樣，涉嫌詐騙，先別急，讓侯平那些人再好好查查，爭取掌握更多證據，然后再動手抓人。”
“太好了。”
聽到這個消息，劉茜顯得有些激動，“還得是我們王大局長，辦事就是靠譜。”
“行了，最近和你媽打電話沒有？”
“沒有，煩，除了安排我相親之外就沒有別的事，好像我不去相親結婚，就不是她閨女了，煩死了。”
“那也是為了你好，畢竟年紀到了，聽你媽的話，還有別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王東陽咳嗽一聲，自己的外甥女留在李威身邊，也算是他的一步棋，就是為了在李威身邊放一雙眼睛，時刻盯著他。
女大不中留，自己的這個寶貝外甥女，感覺有點靠不住，明顯胳膊肘往外拐。
“知道，我餓了，改天約你吃飯。”
“好。”
劉茜掛了電話，啟動車子，想著晚上吃什么，不能太復雜還要有營養，猛然想起前幾天吃的那家，味道非常不錯。
凌平市法院門口，此時大門已經關了，但是又從里面打開，幾個人從里面走出。
“都辛苦了，回去早點休息吧。”
“孫庭，您也早點休息。”
“我這邊還有一點事沒有處理完，今天的案件，你們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明天開庭前碰一下。”
“好的，孫庭。”
法院的門緩緩關閉，庭長孫昀快速上樓，最近庭審的案件多，非常忙。
等這些案子審完，請個假，好好休息一下。
孫昀心里這樣想著，樓道里異常安靜，只聽到他自己走路發出的響聲。
突然走廊里的燈滅了。
一個影子從暗處出現，從后面猛然捂住孫昀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