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普通的工作餐可一點都不普通，省公安廳副廳長祁偉甚至連筷子都還沒動一下，他也看明白了，李威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差使，這種事也只有他能想得出來，而且應該早就算到了這一步，難怪梁秋一點問題都沒有，省公安廳督察組下來調查，他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反對，現在想明白了，貓膩就在這呢。
祁偉愿意幫忙，一是兩個人有私交，二是如果就這么回去，確實很難向上交代，即便王廳長那邊不會說什么，還有其他的副廳長，以往省公安廳督察組下去都有所收獲，自己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祁偉清了清嗓子，“李局，有具體的苗頭嗎？如果真的有警員參與犯罪，你就有權直接處理。”
“紅山縣公安局長徐成。”
李威當著祁偉和徐成的面說出來，既然要深挖，那就不怕撕破臉，而且已經很明顯，徐成的警車半夜跟著康靈精神病院的車子，充當保護傘，至于里面存在多少利益關系，還要繼續調查。
在場的其他人這時都看向徐成，雖然都是這方面的老手，但是如此直接的當面說出，還是極其少見，而且對方畢竟是縣公安局長級別。
徐成面帶笑意，他哼了一聲，到了這個時候，也就不需要再顧忌身份，“李局，這是什么意思？總不能因為事情發生在紅山縣就強行賴到我的頭上，紅山縣公安局上一任局長杜剛，做了那么多壞事，人死了，線索斷了，我承認在市公安局工作也是負責這一塊，不能因為是我負責就懷疑我，上面還有主管的副局長，還有一把局長，如果按照您的邏輯，祁廳，我覺得有必要都好好查一查，當然我完全接受省公安廳領導的決定，同樣百分之一百地配合調查，清者自清。”
徐成嘴上強硬，其實心里慌得不行，在精神病院的時候就意識到有可能影響到自己，所以才會偷偷打電話給楊廣文，希望楊廣文這個時候能出面力保自己，但是楊廣文靠不住，關鍵時刻放鴿子，算是徹底看清楊廣文的嘴臉，更加沒想到李威下手這么快，更是巧妙的利用了省公安廳督察組的這些人。
市公安局長雖然是主管縣公安局，但是縣公安局長特殊，如果手里沒有直接的犯罪證據，李威沒有權力對縣公安局長做出停職或者撤職決定，但是省公安廳就不同。
徐成說完，態度還是很強硬。
祁偉看了看李威，又看了看徐成，這一下等于是把問題甩給了自己。
“都別激動，就事論事，對于李局剛剛的提議，作為督察組組長，可以接受，但是一切都以事實為依據，徐成同志也不要因為這件事受影響，清者自清，只要自身沒問題，自然就查不出問題，那還有什么擔心的呢。豆腐白菜，為什么人人喜歡，不僅是便宜，更是對身體有益。”
祁偉表明態度，相比李威的強勢，他處理事情的方式相對還是比較溫和，“這樣處理，二位覺得怎么樣？”
徐成站了起來，這飯不可能再吃了，自己好心請吃飯，結果吃成了鴻門宴。
“有證據，隨時可以抓我，我知道有人對我這個縣公安局長不滿，更想安排自己的人上來，我也不是軟柿子，可以隨便捏，市里不行，我可以去省里告，大不了去京里，總得有個能說理的地方。”
徐成先發制人，他料定李威手里沒有證據，否則也不會拐彎借助省公安廳督察組，有證據，他早就動手，這個時候必須提前發動，然后想辦法自保。
“站住。”
徐成轉身就走，包間門口已經被人提前堵住，這里都是市公安局的人，雖然和徐成都很熟悉，但是一把局長下了令，誰都得聽。
“什么意思！”
徐成冷哼一聲，扭頭看向李威，“祁廳，這是欲加之罪嗎？我什么都沒干過，只是昨晚開車巡邏的時候恰好出現在那個地方，看到精神病院的車子，擔心出現安全問題跟在后面，難道你就看著李威胡作非為嗎？”
徐成很聰明，他這個時候將矛頭指向祁偉，他是省公安廳的領導，對市公安局還是有一點的約束力，即便他對付不了李威，上面還有廳長。
祁偉看向李威，“李局，這樣合適嗎？”
“知道祁廳喜歡吃豆腐白菜，有營養，所以特意點了一份。”
李威的手落在桌子上，隨著用力，桌子上的轉盤開始轉動，那份豆腐白菜恰好出現在祁偉面前，“再稍等一下，各位可以放心，我不會愿望任何一個人，同樣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違法者，很快就會有結果，相信各位也一定很想知道，到底是我有意針對還是另有原因。”
李威話音剛落，放在桌子上的電話響了，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來了。”
李威的手指落在上面，直接打開了免提，“查到了嗎？”
“李局，按照您的吩咐，調查了近三個月內康靈精神病院那輛面包車的出入記錄，多次出現在凌平市內，最近半個月最為頻繁，通過監控排查，那輛面包車一共出現了六次，每一次出現后面都有紅山縣公安局的警車護送，通過多次抓取比對，證實六次開車的人相貌高度相似，最終確定是紅山縣公安局長徐成。”
李威拿起手機，“視頻和比對結果發到我的手機里，按照這條線索繼續調查，我要知道那輛面包車最終出現的位置，如果人手不夠，我調派一組人過去幫你。”
“感謝領導，確實工作量有點大，如果能增加人手，排查的速度應該能更快一點。”
“那就這樣，我來安排。”
李威掛了電話，徐成站在門口，冷汗頓時下來，幾乎一上午都是陪著李威，寸步不離，他根本不知道對方什么時候做出的安排，而且恰好指向了自己。
為了保證不出事，徐成確實每次都開著警車跟在后面，最近應該是覺察到風頭不對，所以出貨的頻率也大增，他怎么都沒想到會成為把柄落在李威手里。
“祁廳，具體的情況你還不了解，市公安局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有人利用精神病院做掩護研制違違禁品，其中還有讓人很容易上癮的違禁藥品，更是殘忍到利用精神病人的身體來運送，不幸的是昨晚的運送過程中出現意外，導致一名女性病人死亡，經過法醫部門對尸體進行詳細的化驗，確定死因是中毒，而且確定中毒的藥物成分和體內找到的袋裝藥品完全吻合，已經不是濫用職權謀取私利那么簡單，這是謀財害命。”
“是意外。”
徐成慌了，脫口而出，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不該說出這樣的話，雖然視頻拍到了警車還有自己，還是有辦法進行狡辯。
“沒錯，確實是意外，但是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造成的，徐成，你是懂法律的人，勸你還是主動交代。”
李威深吸一口氣，法律保護弱者，當被傷害時可以用法律來保護自己，同樣對人也是一種束縛，如果不是因為法律，根本不需要和徐成廢話，靠自己的拳頭早就讓他乖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徐成冷哼一聲，“我只是覺得那是意外，沒錯，精神病院那邊確實給了我一筆錢，算是交易，作為回報，每次精神病院的車子出去，我都會親自護送，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內情，是我被他們騙了，他們告訴我運送的是病人，因為病情嚴重要送到凌平市進行醫治，凌平市恰好也有一家精神病院，我承認自己收人家錢不對，但是我不知情，所以更加沒有違法。”
這完全就是徐成的狡辯，有一件事對他有利，面包車每次送到凌平市內之后，只要確定安全，徐成就會離開，他不清楚最終面包車開到了什么地方，又是和什么人進行交易，所以即便是警方沿著這條線繼續查下去，也不會查到自己頭上，讓他心慌的是康靈精神病院被市公安局端了，自己的事肯定會被說出去，索性承認收了康靈精神病院的好處。
拿人手短，收了錢肯定要幫忙，所以他開著警車跟在面包車后面也就合情合理，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最多是拿個處分調離縣公安局長崗位，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輕的處理方式。
“那你就是承認了。”
李威臉色一沉，手機里發來的照片其實很模糊，康靈精神病院的車子出現大部分都是在晚上，再加上玻璃反光，監控雖然拍到了，但是根本無法還原具體樣貌信息，所以剛剛的那個電話完全就是在唬徐成。
但是他相信了，主要是心虛。
李威冷冷看著徐成，他干的壞事絕對不止這一點，先把他停職，交給省公安廳督察組調查，這樣也算是賣祁偉一個人情，而且還能節省自己的精力，專心去處理康靈精神病院還有種子公司的事情。
徐成笑了一聲，“在座的各位，有人敢發誓從來沒拿過別人好處嗎？至少我不相信。”
“徐成同志，現在是在處理你的問題，不要牽扯其他人，我們的干部隊伍沒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有問題的只是小部門，經受不住誘惑，不能以偏概全。”
祁偉臉色一沉，徐成剛剛的那番話明顯帶著一點嘲諷的意味，意思就是這些人都拿過別人好處，替人辦過事，那就等于都和他一樣，這樣的話說出來，在場的這些人紛紛露出不滿的表情。
“是啊，祁廳說得對，是你自己沒有經受起誘惑，不能代表其他人，難道人人都像你這樣嗎？那要我們這些人還有什么用！”
副組長的情緒也有些激動，當然也是亮明態度，至于官場里的事，很多是不能擺在明面上說的，只要自己懂就行了。
“祁廳，我覺得應該立刻對其停職調查，我第一個同意。”
祁偉點頭，身為督察組組長，權力在他手里，“那就舉手表決，同意對紅山縣公安局長徐成做出停職調查的請舉手。”
幾個人幾乎同時舉起手，這就等于是一致通過，而且立刻生效，這就是李威沒有的權力。
“一致通過，那就辛苦各位，還有市公安局的各位同志協助我們完成調查任務，馬上形成一份文件向省廳領導正式匯報。”
省公安廳督察組經過表決，暫時對徐成停職檢查，但是最終的結果還得是上報省公安廳，通過省公安廳領導來決定，當然就是走一個形式而已。
徐成傻了眼，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這一步，這時冷冷看著李威，嘴角動了幾下，“李局，人在做，天在看，不要打著正義的旗號去干這些，會有人收拾你的。”
“我等著那一天，但是你必須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抓了。”
李威一聲令下，徐成直接被按住，腰里的配槍被解下放在桌上，包括他的證件和手銬。
“各位，不好意思，飯也沒吃好。”
徐成被帶出去，包間里的氣氛頓時緩和不少，李威看向祁偉，這次確實多虧了他，否則不可能這么快拿下徐成。
“還沒吃呢。”
祁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白菜，“好，好吃，盡快吃完，立刻開始調查工作，李局，還要你多幫忙啊。”
“彼此。”
李威拿起筷子，他此時還不知道鬼男已經趕到了紅山縣，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殺手提前抵達，種子公司和精神病院同時被查，損失極大，而且觸犯了對方的根本利益，無形中惹惱了上面的高層，這時也終于忍不住要動手。
徐成被人從里面帶出來的時候，恰好一個人往里走，對方連忙躲到一旁，一臉吃驚的看著這一幕，當徐成被市公安局帶離的那一刻，剛剛站在那的男人嘴角露出笑意，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里面的包間。
李威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