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看著眼前的男人，頭發花白，滿眼血絲，身形消瘦，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已經泣不成聲。
這一幕，見者動容，人臉上的微笑是可以裝出來的，那是給人看的，但是真正的悲傷，無論你的演技有多好，都無法和真實相比。
李威也是最見不得這樣的場面，一起嚴重傷害案居然無法受理，當對方用那種近乎絕望的聲音說出還有天理嗎？頓時臉上一紅，真的是無地自容。
兩個人應該是夫妻關系，唯一的兒子被人打成廢人，不親身經歷，根本無法感受到他們的痛苦和絕望，等于是一輩子的希望就這么被毀了。
“李書記，”男人的聲音低沉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我聽人說，您是出了名的好官，是那種不畏權勢，專門為老百姓出頭，解決實際困難的好官。我……我這事，您能管嗎？”說到最后，他的聲音幾乎細若蚊蚋，但其中的懇求與渴望卻異常清晰。
“老哥，不用給我戴高帽，只要有不公平的事，我就一定會管，我這邊還有點別的事要處理，你先去區分局，到那直接找他們，先別提我，按正常的程序，把你的訴求都說出來，要求重新立案審查，重新移交檢察院，這些都是合理要求，我想看看區公安分局是什么態度。”
“李書記，沒用，去了也見不到人，隨便找個民警應付我們，登了記做了記錄就把我們趕出來，已經去過好幾次了。”
男人嘆了一口氣，“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孩子的表姨在這工作，她說李書記是好官，所以我們才來這等您替我們做主。”
“這次不一樣，你就強硬要求立案，還要見他們領導，你的要求是合理的，他們不敢把你怎么樣，一個小時，我答應你，一個小時之內肯定到，老哥，你看這樣可以不？”
李威給出承諾，從對方的眼神，他肯定沒有說謊，一個普通人去區公安分局強行要求立案有多難，他可以想象，畢竟經歷過這樣的事，就算提出要見區分局的領導，去再多次都不可能見到。
“行。”
男人用力點頭，李威的這番話，讓他鼓足了勇氣，拳頭用力攥緊，“李書記，我相信您，因為您是好官，去區分局，兒子成了那樣，我這輩子也沒希望了，就是要討個說法。”
“去吧。”
李威看著幾個人上了一旁的車，他當然清楚普通人想辦事有多難，明明就是一點小事，很容易就能解決，結果是被人當成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尤其是遇到這種事，更是各種推諉。
“什么時候能把老百姓的事當成最重要的事去辦，官場的天也就徹底晴了。”
李威看著離開的車子，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慨，在戰場，可以憑借一己之力扭轉戰局，同樣可以殺伐果斷無所顧忌，但是官場完全不同，雖然進入官場只有一年多，有太多感觸，除了那些看不到的黑手和權力圈子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規矩，不是你想打破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去打破它。
“李書記，您說得太對了，我以前也去辦過事，特別難，有時候覺得基層的那些人挺辛苦的，但是等你見過他們辦事的嘴臉，又覺得那些人特別可恨，總之沒有關系辦事就是一個字，難。”
劉茜說完看向李威，“領導，但是我相信有您這樣的好領導在，凌平市的天很快就會晴，至少讓我看到了市公安局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是有目共睹的。”
“你這算不算拍領導的馬屁？”
“哪有。”
劉茜嘟起小嘴，“人家說的都是心里話，沒有一個字是假的。”
“逗你的，進去看看，那份運輸合同找出來，鄭云龍，看來是我低估了這個人，他和徐美蘭之間很有可能存在其他不為人知的交易。”
“哦，好。”
李威快速走入，出版集團這邊只留了幾個人看著，這個時候也得到了消息，明天就可以正式解封，一層已經開始清理衛生。
“李書記，您回來了，聽說明天就可以正式工作了，那批書。”副總說到這停下，“損失還是非常大的。”
“你可以選擇賣掉，但是賣掉一本出去，我立刻抓你，你這是屬于明知故犯。”
副總連忙解釋，“當然不可能那么做，就是覺得太可惜了，賣廢品應該也能賣點錢。”
李威停下，對方始終是生意人，滿腦子想的就是錢，“我再重申一遍，這批問題圖書，只要有一本流通出去，那就是你的問題。”
“是，是，領導說得對，集中銷毀。”
面對李威的強勢，副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這位市委領導可不是隨便說出來的，立刻打消了那個小念頭。
李威上樓，從那些合同里找出了運輸合同，最下面簽字的位置寫的確實是鄭云龍，當時看的時候并沒有太注意，“鄭云龍和徐美蘭是什么關系？”
“朋友。”
副總清了清嗓子，“鄭總有運輸公司，手里養了不少車，出版集團經常要向外發貨，每次發貨量也不算少，一般都是簽訂合同交給這樣正規的運輸公司來運送，避免出現損失，慢慢的也就變成了朋友。”
“也就是說一直和鄭云龍合作，對嗎？”
“算是。”
副總這時也猜不出李威的心思，不敢亂說，“這些事都是徐總負責的，我們就是按徐總的指示做事。”
“這幾份合同，我暫時帶走，用完了之后再還回來。”
“可以，當然可以。”
副總看著李威將幾份合同遞給女秘書，看出對方要走，暗暗松了一口氣，巴不得他快點走，面對李威，壓力還是太大。
“謝了。”
李威沒有過多停留，帶著劉茜離開出版集團，看了一眼時間，“按合同，找一下鄭云龍那家運輸公司的位置，先過去看看。”
“好的，領導。”
劉茜拿出手機很快查到，運輸公司距離這里并不遠，開車過去最多不超過十分鐘，她啟動車子，按照導航信息一路開過去。
“李書記，應該就是這。”
車速放慢，很大的院子，上面掛著一個貼牌子，上面四個大字，云龍運輸，院子里停了不少車，都是那種運輸的貨車，可能是沒什么活，大門口陰涼處坐著幾個人，正在那打撲克。
“他跑不掉，去區分局，我倒是想看看，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沒有可以讓老百姓說理的地方了。”
“領導，您也別太大火氣，我在基層派出所干過，有一些案件，不是您想處理就能處理，一般都會向上匯報，按照上級的指示要求去做，案件能夠正常移交，說明去公安分局并沒有瀆職，而且案子是幾年前的，那就更難說清楚，當時負責的領導，可能早就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劉茜是擔心李威去了直接大動肝火，就像她說的那樣，案子是幾年前的，當時負責這起案件的區分局領導很有可能出現調動，后面的領導一般都不會管前面的案子，這也是不成文的規矩，市公安局的變動更是大，一把局長和常務副局長都已經死了，另外一名副局長被抓，幾乎就是一次大換血。
“放心吧，我是去解決事情，不會亂發脾氣，當然如果看到有人不作為，絕對不會忍，該做的事不做，占著茅坑不拉屎，這樣的干部，人民不需要。”
“您不發火就怪了。”
劉茜笑著說出來，她太了解李威的脾氣，雖然她沒去過區公安分局辦過事，但是猜也能猜出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劉茜以前在區派出所干過一段時間，所以對基層的情況還不是很了解。
很多基層干部是不管事，每天就是混日子，有問題就向上匯報，只要自己不擔責任，其他的都好辦，反正混一天是一天，不做事就不會錯，典型的躺平思想。
而且這不是個例。
那對夫妻想見區分局的領導幾乎不可能，最終還是隨便找個民警應付，把人弄走就算完事，說白了就是拖，這也是最常用的法子，很多人最終被拖得沒有辦法，只能是放棄。
區公安分局，副大隊長看到兩個人進來，沒好氣地嚷嚷道：“你們怎么又來了，前幾天就跟你們說了，那案子沒法重新立案，不是我們的問題，檢察院那邊通不過，送上去也沒用，還是要返回來，跟你們說了多少回了，怎么就聽不明白呢！”
“吳大隊，我就想給兒子討個公道，這有錯嗎？好好的一個人被打成了廢了，徹底毀了，屎尿都不知道自己解決，如果換做是你，你能忍嗎？”
“這不是一碼事。”
吳副隊長清了清嗓子，“當時立案，區分局聯合派出所做了詳細調查，雙方因為搶生意發生沖突，是你的兒子帶著幾個人去找人家麻煩，提前動手打人，當時現場非常亂，誰都沒看清是誰打的他，現場又沒有監控，對你家的遭遇，只能深表同情。我還是那句話，如果能提供新的證據，肯定要立案重新調查，如果拿不出來，就別整天在這影響我們工作，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