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建民來沈城第一天去看看爹娘。
第二天上午,去了沈飛飛那里,有些公開的資料,可以給他,小瑾上次來過一次,口水流下來,他去拿回來給兒子。
小小想摸殲七,他幫她去摸殲七,去實現~
賀建民來到沈飛飛警衛室。
不一會兒,李國運過來,看到他的痞樣,坐在椅子上抽煙,拽得二五八,他就想揍他,還是他兒子乖乖巧巧,聽話懂事。
賀建民揮著手:“學長,好久不見?!?/p>
李國運把牛皮紙資料遞給他:“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孩子都十歲了,能不能嚴肅點?!?/p>
賀建民痞氣把煙遞上:我家老頭子的煙,走走走,帶我去看看殲七,給我進去坐一下,拍個照。
李國運點上煙,冷笑:“滾蛋,這里是啥地方?你的申請呢?報告呢?你的證明呢?即使你是師長,哪怕是你爹總司令來,都不行。
賀建民懵逼了兩秒,煙都忘了抽,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瞪著李國運:“啥玩意兒?我兒子閨女能看,我這個當爹的不能看?學長,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李國運慢悠悠地吐了個煙圈,臉上那表情,跟看耍猴似的:“你兒子,電子技術員,二科的,有老丁簽字。你閨女,勝利崽崽,醫療器械科的,有我和老楊老丁聯名批的。你呢?你有個啥?一張嘴?兩根煙?”
賀建民噎住了。
李國運繼續說:“你是師長,沒錯。但師長管不了沈飛飛。這里是造飛機的,不是你的邊防。想看殲七?行啊,讓你家老頭打報告,讓總部批,讓國防科工委簽字。一套流程下來,快的話,明年這個時候你能進?!?/p>
賀建民的臉色開始精彩了。
李國運還不放過他:“再說了,你兒子閨女那是真本事,人家是真搞技術的。你呢?你除了會帶兵打仗,還會啥?你摸殲七干啥?想開?你會開嗎?”
賀建民終于憋出一句話:“我……我坐一下還不行嗎?”
李國運把煙頭按滅:“不行,坐一下?你坐一下,我就要寫三頁報告。你拍個照,我就要被審查半個月。賀建民,你是我學弟,我才跟你說實話,你閨女想摸,我讓。你兒子想看,我給資料。你?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p>
賀建民徹底沒話了,他抽了口煙,悶悶地說:“合著我還不如我兒子閨女?”
李國運笑了:“那可不。人家是技術人才,你是土老帽。認命吧,學長帶你去食堂吃飯,我請客?!?/p>
賀建民翻了個白眼:“請客?就一頓飯就想打發我?”
“那你想咋地?”
“至少得兩頓?!?/p>
李國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兩頓就兩頓。走,吃飯去?!?/p>
賀建民站起來,跟著李國運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殲七停的地方,他也很喜歡,能把殲七給他們邊防就好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早晚我會要到手,讓殲七加入我們師。”
李國運頭也不回:“做夢?!?/p>
兩人走到軍人服務站。
老賀怒了:“學長,就帶我來軍人服務站?不去國營飯店???”
李國運翻了一個白眼:“國營飯店?兩個軍官去大庭廣眾之下吃飯,你檢討沒寫夠?”
賀建民叼著煙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李國運扯著閑篇。
正走著,身后傳來一陣熟悉的引擎聲。
賀建民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八嘎車從岔路口拐出來,正往另一個方向開。
車上坐著兩個人,丁旭開車,賀瑾坐在邊斗里,手里還抱著個牛皮紙袋,正低頭翻著什么。
賀瑾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見他爹了,也看見他爹旁邊站著的人。但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繼續翻他的東西。
好像沒看見似的。
八嘎車從他身邊駛過,越開越遠。
賀建民嘴角抽了抽。
這小崽子,看見親爹連個招呼都不打?
李國運在旁邊笑出了聲:“行啊,你兒子跟你一個德行。你剛才在警衛室那痞樣,他現在坐車上那德行,一模一樣,拽得二五八。”
賀建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住。
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昨天他爹坐在客廳里,被他氣得胡子抖,最后罵他那句“白眼狼,不孝子”。
他當時沒往心里去。罵就罵唄,他從小到大被罵慣了。
可現在他看著那輛越開越遠的八嘎車,看著車上那個頭都不抬的小背影,忽然有點懂了。
他爹罵他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
明明看見了,卻裝作沒看見。明明心里有話,卻說不出口。
李國運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動,催了一句:“走不走?食堂再過一會兒就沒好菜了?!?/p>
賀建民回過神,掐滅煙,跟上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說:“學長,你說我兒子,會不會也覺得他爹是混蛋?”
李國運愣了一下,然后笑罵:“你才知道?”
賀建民沒理他,自顧自地說:“我爹罵我白眼狼,我現在看他那樣,好像還真有點……”他沒說完。
李國運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走,吃飯去。兩頓飯,你一頓我一頓,不耽誤。”
賀建民被他拽著往前走,又回頭看了一眼。
而賀瑾坐在邊斗上,手里拿著二軍楊軍長給他的汽車資料,正低頭翻得入迷。
資料很詳細,發動機結構、傳動系統、底盤參數,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紙,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八嘎車從軍人服務站方向開過來,沿著廠區大道往前。
路邊,兩個人正并肩走著,兩個穿軍裝。
賀瑾抬頭看了一眼,繼續翻資料。就那么一瞬間,擦肩而過。
車子駛出去老遠,賀瑾才翻完一頁,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他愣了一下,剛才路邊那兩個人……好像有一個……
他閉上眼,腦中快速回放剛才那一瞬間的畫面,
其中一個穿著軍裝,叼著煙的姿勢,那張臉……
賀瑾猛地睜開眼:“旭哥!停車!快停車!”
丁旭被他嚇了一跳,一腳剎車踩下去,八嘎車在路上劃了個弧線:“咋了?”
賀瑾急得直拍邊斗:“我親爹!剛才路邊那個是我親爹!”
丁旭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哪呢?”
賀瑾把那沓資料趕緊塞進牛皮袋里,嘴里還在念叨:“走過去了!往軍人服務站方向!完了完了完了,我親爹肯定看見我了,我連個招呼都沒打……”
丁旭嘴角抽抽:“你頭都沒抬,他能看見你才有鬼?!?/p>
但他還是急:“我抬過頭,我沒有注意親爹。萬一他看見了呢?萬一他覺得我故意不理他呢?”
丁旭沒說話,一腳油門,八嘎車調頭就往軍人服務站開。
賀瑾坐在邊斗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嘴里還在嘀咕:“快一點快一點……”
————
賀建民和李國運走進軍人服務站。
服務站里人不多,幾張桌子,幾個穿軍裝的坐在角落吃飯。
賀建民剛找了個位置坐下,一抬頭,就看見斜對面那張桌子邊上坐著一個熟人。
楊志國。
第二軍軍長,比他大好幾歲,坐在那兒慢悠悠地喝茶。
賀建民的臉色瞬間就不太好看了。
他為什么討厭自家老頭?
那是因為六年前本來他和楊志國可以選一個升的,結果死老頭子一句話,那個名額就給了楊志國。
不就是你的老部下嗎?不要臉~
理由是:志國年紀大,資歷老,再不升就沒機會了。
賀建民不是不能接受別人升,他是不能接受自已親爹把名額給了別人。明明功勞一樣,親爹卻選了外人。
楊志國也看見他了,放下茶杯,沖他招手:“師弟,來啦?”
賀建民嘴角抽了抽,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師兄,吃得挺好啊?!?/p>
楊志國點點頭,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說:“還行。剛才在路上看見你兒子了,小瑾。他坐那輛八嘎車,從這邊開過去。你沒看見他?”
賀建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看見了?!?/p>
楊志國挑了挑眉,“那怎么沒叫他進來一起吃?”
賀建民沒說話。
楊志國也不追問,換了個話題:“對了,說起小瑾,我還得謝謝你閨女。小小給我們二軍做的那個負重攜行助力架,好東西??!戰士們背五十斤,感覺像三十斤。我們后勤那邊已經在試用了,效果很好?!?/p>
他笑瞇瞇地看著賀建民:“你們一師,還沒有吧?”
賀建民的臉色僵了一下,屮!他忘記了,當初閨女畫好后,他也在場,老丁拿去,說他們兵工廠做好后,給他們一師送過來,他忘記問老丁了。
楊志國繼續說:“還有那個簡易冰爪,也是好東西。我們偵察連冬天翻山,全靠它。怎么,你們一師也沒有?”
賀建民的臉色精彩起來,簡易冰爪是啥?這個閨女真的沒有給他們一師做,他要去找閨女~
楊志國嘆了口氣,一臉同情:“哎呀,師弟,你說你閨女怎么不給你做呢?是不是你平時對她不夠好?”
賀建民終于憋不住了:“誰說的!閨女給我們做的都是好鐵!護具、冰爪,她早就畫好圖了!”
楊志國眨眨眼:“那你們怎么沒有?”
賀建民噎住了,閨女也不來教,估計是覺得他忙。
他憋了半天,嘴硬道:“我們……我們先做護具!閨女給我們都是好鐵,夏天做,冬天用,剛剛好!”
楊志國聽完,慢悠悠地點點頭,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你們慢慢做。我們先用著。對了,你別氣老首長了,做為兒子,你多孝順老首長。”
這個臭小子,有這么一個好爹,多少人羨慕,還要氣老首長,老首長看著狠,把兒子調到最苦的牡丹城守邊防去了,何嘗不是最深層的保護。
就像他,在外面和賀建民對著搶物資,搶準備,何嘗不是在保護他,就連他的政委,都以為他們是死對頭,他們一條心才危險。
楊志國走之前,丟給賀建民一條華子。
賀建民氣得牙癢癢,也不客氣直接塞進包里,師兄給的為什么不要。
賀建民站了起來,送他到門口,官大一級壓死人,立正敬禮。
楊志國回禮,無聲對著他說:“臭小子,今年不許再來沈城?!闭f完頭也不回離開。
李國運在旁邊坐下,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
賀建民回來瞪他一眼,然后小聲嘀咕了一句:“等下回去找閨女哭去?!?/p>
李國運沒聽清:“你說什么?”
賀建民沒好氣:“沒什么?。?!做為學長,你也不幫我!”
李國運笑罵:“臭小子,你也別怨老首長,六年前,老楊的確比你適合,他立下的功不比你少。如果是今年比升值你更合適?!?/p>
賀建民心里嘀咕,那又怎么樣?親爹把票給了楊志國,沒有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