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過來,陪爺爺說會兒話。”賀立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王小小依言坐下,背挺得筆直。
賀立雄沒看她,自顧自點了支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你奶奶的話,聽進去就行了,別多想,也別有壓力。她啊,就是操心慣了。”
“奶奶是為我們好。”王小小低聲說。
賀立雄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著她:“知道就好。你和小瑾,膽子大,腦子活,這是好事。但記住,越是聰明,越要知道敬畏。敬畏什么?敬畏你身上這身軍裝代表的責任,敬畏組織的紀律,也敬畏人心的復雜。”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沉緩:“你奶奶退到二線,有些話反而能說。我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反而要裝不知道,不能說。這不是窩囊,是規矩。你們以后,不管走到哪一步,都要學會看明白,自已在哪個線上,這條線的規矩是什么。”
王小小靜靜地聽著,把這些話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這不僅僅是教誨,更是一種傳承,一種在權力體系中生存的心法。
“行了,去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去老方那兒?”賀立雄揮揮手,“去了別怕他擺臉色,那老家伙就是紙老虎。他要是為難你們,你就說……就說是我讓你們去的,看他能怎么著。”
這話帶著點孩子氣的賭氣,卻也透露出兩人之間深厚而微妙的關系。
王小小站起身,敬了個禮:“是,爺爺。”
賀立雄看著窗外夜色:“小崽崽,老頭子送你十二字:守底線、知變通、懂感恩、有敬畏。”
“小崽崽,記住,老子只教過你,老子只說一遍,
守底線:政治、紀律、道德是不可逾越的紅線
知變通:在底線之上,尋找最優路徑的靈活性。
懂感恩:對組織、對引路人、對支持者的情感與道義回饋。
有敬畏:對權力、對規則、對歷史、對民心的深刻認識。”
“上樓。休息吧!”
“爺爺,我記住了,謝謝爺爺。”王小小沒有敬禮,只叫爺爺。
蘇靜瀾回房:“老頭子,這倆小崽崽,你怎么看?”
賀立雄:“倆個都是好崽崽,小瑾屬于計算型,能精準預算事情走向,缺少敬畏;小小屬于穩健型,懂分寸、知敬畏、聽懂話語中的深層含義,將教誨一字一句刻在心里,她的聰慧已觸及戰略層面,但是還不夠穩重,火氣太旺,要改。”
蘇靜瀾笑道:“這倆小崽崽條件太好,一趟北方之旅,花了六百多元,底氣代表傲氣十足,不過他們還小,小小好改;小瑾太傲氣了,缺少敬畏,不過這三年,在小小身邊,已經改正很多了,再過三年,我們的孫子會謙虛很多。以前呀!見到比他笨的,冷嘲熱諷的好太多了。”
賀立雄心里罵娘,他做為總司令,老太婆給他的零花錢才100元,兩個敗家玩意,一個月不到花了600多元~
王小小回房,看到賀瑾,看著床上的包裹。
華子三條,茅子兩瓶,汾酒兩瓶,毛衣毛褲兩套,軍裝兩套,內褲5條,以及400元錢更多的票。
賀瑾:“我奶就給了200元,給我親爹這么多錢,還必須交給我親爹,姐我們花掉吧!?”
王小小搖頭:“要花也要先交給爹,再從爹手里拿,再花掉!”
賀瑾笑瞇瞇說:“姐,我奶是不是慈母多敗兒!”
輪到王小小狐疑看著他,小瑾這是咋了?
賀瑾接著說:“我跟奶奶撒嬌,說煙酒給我,奶說我親爹要這些走關系的,奶騙鬼吧!我親爹為了要物資,經常把爺爺名聲拿出來溜溜,會送禮,還不如回家討老爺子馬屁。”
王小小拍了他腦袋:“爹憑本事的,上次親爹邊境受傷,我們跑去營救,你親爹也去做過這個任務,九死一生,你忘記啦!即使爹那這些走人情,也是因為兄弟之情,為了求物資,絕對不會為了私欲。”
賀瑾嘟囔:“姐,我知道,我就是和你抱怨抱怨,以前我在滬城,娘經常不在家,一周就回來兩個晚上,但是親爹一回來,我娘就每天回家,我親爹每天白天都折騰我,我在看書,他就會突然把我往上丟,他把娘實驗模具打碎了,逼著我給他拼裝起來,為了不給娘知道,他帶娘去吃好吃的,跑到軍人服務站住了一晚,給我留了蘇果的牛肉罐頭,我打不開,餓了一晚上~”
王小小一時無語:“……”
賀瑾:“我奶就給我200元~”
王小小看著小瑾氣嘟嘟的,換一話題:“小瑾呀!把糖票拿出來!”
賀瑾沒有想到她姐會知道,不情不愿的拿了出來。
“小傻子,你奶換了將近十斤的糖票給你,夠寵你了。”
第二天是周日。
王小小和賀瑾起來,才知道奶奶已經去軍醫院了。
他倆對望一眼,精力旺盛。
兩人吃完飯。
賀瑾問道:“爺爺,我和姐去撫城,你去不去?”
賀立雄摸了摸下巴:“老子要離著電話,原地待命,小瑾呀!好好玩。去看老方吧!”
王小小立正敬禮:“爺爺,我們先走了。”
賀立雄揮揮手:“小小,萬一有大風,就不要帶小瑾來了,到那時,要麻煩你照顧小瑾了。”
王小小點點頭。
他們直接去了方副司令家。
拿著車上的網兜一看,傻眼了三瓶肉醬一瓶辣椒醬,變成了兩瓶肉醬和牛肉罐頭肉。
老爺子偷換了她的肉醬和辣椒醬~
賀瑾率先想到:“姐,你的鎖不結實,回去我去設計好鎖。”
王小小搖頭:“這屬于軍車,敢開的人,你攔不住;不敢開的人,不用你攔。”
敲門進去,里面的場景火藥味十足。
方副司令(方心培)正指著方臻的鼻子,氣得聲音都在發顫:“……你結婚死都不要孩子啊!你老了誰來管你?回了家屬院,先奔別人家去,連家門都不進!怎么,認老子這個爹很丟人嗎?!”
方臻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一副油鹽不進、懶得搭理的淡漠樣子。
看到王小小和賀瑾進來,方心培立刻調轉了槍口,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王小小,嗓門更大了:“小兔崽子!昨天進了家屬院,為什么不來我家?眼里只有你賀爺爺是吧?!”
王小小被這劈頭蓋臉的質問弄得一愣,目光飛快地掃過沙發上穩如泰山的方臻,腦子里電光石火——甩鍋的人在。
她臉上迅速掛起無辜又略帶委屈的表情,幾步小跑到方臻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方心培聽清楚:“爹……你昨天不是交代我和小瑾,說你要陪方爺爺,讓我們先去看賀爺爺嗎?我們、我們是聽你的話呀……”
賀瑾反應極快,立刻跟上,小臉上滿是憤怒的表情,沖著方臻略帶埋怨地接口道:“就是呀,爹!這話你得跟方爺爺說清楚嘛!害得我們被方爺爺誤會了。”
這一唱一和,瞬間把不先進方家門的責任,輕飄飄又結結實實地,全推到了方臻頭上。
沒辦法,自家爹怒氣自已處理,王小小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方臻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眼,目光先是落在王小小那顯得特別乖巧誠實的面癱臉上,又瞥了一眼旁邊使勁點頭附和的賀瑾。
兩個小混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沙發上的方心培已經“嚯”地站了起來,花白的眉毛擰成了麻花,瞪著方臻:“好你個臭小子!原來是你搞的鬼!是你居然叫小小先去老賀家,這個老子的人,在去年11月,老子就看上了?!”
他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轉向自已老爹時,那副淡漠里似乎摻進了一絲被孩子揭穿的微妙,聲音平穩地接過話頭:“爸,是我讓他們先去的。本來回來想和您喝喝酒的,看您太生氣,喝酒傷身體。”
方心培狐疑的目光在兒子和兩個小鬼頭之間來回掃視
他當然看得出這里面有貓膩,但兒子主動攬責,兒子第一次低頭。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火氣雖然沒全消,但顯然被這個理由哄高興了一半。
王小小立刻會意,把手里的網兜往前一遞,聲音清脆:“方爺爺,這是我做的肉醬,還有……賀爺爺讓帶的牛肉罐頭。”她特意在“賀爺爺讓帶”這幾個字上加了點重音。
方心培接過網兜,掃了一眼,哼了一聲:“老賀這摳門鬼,就舍得給倆罐頭?他自已藏的茅臺怎么不拿來?”
話雖這么說,他還是把網兜遞給旁邊的勤務兵:“拿去廚房,中午開一罐,拌面條。”
方心培又看向賀瑾:“賀立雄的孫子?長得倒挺精神。”
賀瑾也趕緊問好。
方臻突然開口:“爹,我孩子有兩個,他們給我養老送終。”說完指著王小小和賀瑾。